芦苇荡的风裹着水汽,吹得人后颈发凉。高天宇蹲在土坡后,看着赵麻子的人将兵卒的尸体拖进深处,草叶上的血迹很快被露水冲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石镇在前面那道梁后面。”赵麻子叼着根草茎,往远处努了努嘴,“高棣的人估计已经布好眼线了,硬闯肯定不行。”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兵器。他们是些惯于打家劫舍的匪类,此刻要去对抗正规军,脸上难免带着怯意。
高天宇没看他们,只是从怀里摸出秦婆给的药包,打开来,里面是些灰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苦香。“这药能解‘牵机引’?”
“秦婆的男人以前是太医院的,后来犯了错才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赵麻子吐掉草茎,眼神沉了沉,“她说能解,就一定能。”
荣华抱着膝盖坐在旁边,小声问:“那我们怎么把药送进去?”
夏寒突然开口:“我知道有条暗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避开那些视线,望着远处的山梁:“三年前我在黑石镇待过一阵子,帮一个药铺老板送过货,他后院有口枯井,井底有条通到镇外的暗道,是以前防土匪挖的。”
赵麻子眼睛一亮:“真的?”
“信不信随你。”夏寒转身就走,“要去就快点,天亮了就不好办了。”
高天宇对赵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匪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跟了上去。
通往黑石镇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山梁上全是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倒。荣华走得脚疼,却硬是没吭声,只是紧紧跟着高天宇的脚步。夏寒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只鹿,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了如指掌。
快到镇口时,他们躲在一片灌木丛后。黑石镇的城墙不算高,却很坚固,城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兵卒,腰间都挂着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镇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往常的叫卖声,只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向天空,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不对劲。”赵麻子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高天宇也觉得奇怪。就算有兵卒驻守,也不该安静成这样,仿佛整座镇子都被抽走了生气。
“我去看看。”夏寒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高天宇拉住了。
“我去。”他解下腰间的环首刀,递给赵麻子,“看好荣华。”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猫着腰,像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夏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高天宇绕到城墙的侧面,那里的守卫相对松懈。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跃起,抓住城墙顶部的砖缝,用力一拉,身体像壁虎一样爬了上去。趴在城墙垛口后,他低头往下看,只见镇子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房檐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凄厉。
他正想下去,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几个兵卒提着水桶从远处走来,桶里装着些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们走到一口井边,将桶里的液体倒了进去,然后又提着空桶离开了。
高天宇的心跳瞬间加速。那液体……难道就是“牵机引”?
他悄悄从城墙上滑下来,落在一条窄巷里。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霉味。他贴着墙根往前走,尽量避开兵卒的视线。路过一家药铺时,他看到门口挂着的幌子已经破了,上面的“回春堂”三个字被人用刀划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声音是从药铺后院传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虚掩的后门走了进去。
后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那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脸色青黑,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中了毒。
“大爷。”高天宇走过去,声音很轻,“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抬起头,看到高天宇时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哽咽着说:“是高棣的人……他们昨天来镇子里,说是要‘清剿反贼’,把我们都赶到了街上,然后……然后就往井里投了毒……我女儿她……她喝了井里的水……”
高天宇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其他人呢?”他问。
“都……都被他们关起来了,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老者指了指前面的街道,“他们说……说要等‘清剿’完了,再放我们出来……可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高天宇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他必须尽快找到夏寒说的那条暗道,把药送进去。
他按照夏寒说的,找到了那家药铺。药铺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在地,药材撒了一地。他走到后院,果然看到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块木板。
他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井不深,能看到井底的黑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下去。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角落里果然有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他钻进洞口,里面漆黑一片,只能摸索着往前走。通道里很潮湿,长满了青苔,脚下时不时会踩到些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他加快脚步,从洞口钻了出去,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竹林里,不远处就是黑石镇的城墙。
他刚想往前走,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连忙躲到一棵竹子后面,只见几个兵卒提着水桶从远处走来,正是他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些人。
“快点!将军说了,要把所有的井都投上毒,不能留下一个活口!”为首的兵卒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兵卒抱怨道,“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哪来的反贼?我看就是将军想屠镇,找个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