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岩缝往下渗,在高天宇的额角凝成细冰。他靠在黑风口的断崖下,看着荣华用块尖石在岩壁上刻字——少年的手冻得通红,刻出的痕迹却很深,是歪歪扭扭的“活下去”三个字,每个字的末尾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在雪地里挣扎的脚印。
“夏寒姐还没回来。”荣华放下尖石,往山口的方向望了望,那里的雾气像团化不开的浓墨,“会不会……”
“不会。”高天宇打断他,声音比崖壁的冰还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刀鞘上的野菊纹路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她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昨夜从黑风口突围后,夏寒说要去赵麻子的老巢看看。那老匪在乱战中被流弹打中了腿,带着残部退进了更深的山里,夏寒担心高棣的人赶尽杀绝,执意要去探探虚实。临走前,她把这把短刀塞给了高天宇,说“拿着,比你的拳头管用”。
荣华从怀里掏出块冻硬的肉干,是昨天从兵痞尸体上搜的,已经冰得像铁块。“宇哥,你吃点。”他用牙咬下一小块,费力地嚼着,“老药婆说,再难也得吃东西,不然撑不住。”
高天宇接过肉干,放在嘴里慢慢抿。肉干又腥又硬,却带着股奇异的韧劲,像他见过的那些在石缝里扎根的树。他想起现代军营外的白杨树,无论风怎么刮,根都往土里钻得死死的。
“你说,咱们能回到黑石岭吗?”荣华突然问,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分不清是雾还是别的。
高天宇看向断崖深处,那里有片隐约的绿意——是些耐寒的灌木,枝条上还挂着冰碴,却倔强地挺着。“能。”他把肉干递回给荣华,“只要还有口气,就一定能回去。”
正说着,雾气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荣华立刻抓起地上的尖石,高天宇也握紧了短刀,后背的伤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雾里钻出来,肩上还扛着个人。看清来人,高天宇松了口气——是夏寒,她扛着的正是赵麻子,那老匪脸色惨白,裤腿上全是血,显然伤得不轻。
“把他放下。”夏寒的声音有些发虚,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是硬撑着把赵麻子扛过来的。她把老匪放在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高棣的人追得紧,赵麻子的老巢被端了,就剩他和几个弟兄。”
赵麻子咳了两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高棣那狗娘养的……老子跟他没完……”他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高小子,看在老子帮你挡了几枪的份上,得给老子报仇……”
“先保命。”高天宇蹲下身,检查了下他的腿,“骨头错位了,得复位。”他抬头看向夏寒,“有烈酒吗?”
夏寒从怀里掏出个小酒葫芦,是她平时装伤药的:“只剩这点了。”
高天宇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往赵麻子的断腿上倒了些。烈酒碰到伤口,赵麻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喊出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高小子……下手轻点……老子还想留着这条腿……看你掀了高棣的老窝……”
“忍着。”高天宇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他的断腿,“数到三就好。”
赵麻子点点头,闭上眼睛。
高天宇没数,只是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麻子的腿复位了。老匪闷哼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
“找些树枝。”高天宇对荣华说,“要直的,结实点的。”
荣华应声而去,很快就捡回几根手腕粗的树枝。夏寒则撕下自己的衣襟,做成简易的布条。高天宇用树枝固定住赵麻子的腿,再用布条缠紧,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兵王,倒像个常年处理外伤的老兵。
“他得静养。”高天宇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但高棣的人肯定不会给我们时间。”他看向山口的雾气,“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往更深的山里走,那里有片原始森林,高棣的人未必敢进。”
夏寒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地方,以前跟我爹去采过药,里面岔路多,还有瘴气,适合藏身。”
正准备动身,远处突然传来了猎犬的叫声,还夹杂着兵痞的呼喊:“往这边追!他们跑不远!”
“来了。”高天宇的眼神沉了下来,“夏寒,你背着赵麻子先走,往左边的岔路,我和荣华引开他们。”
“不行!”夏寒立刻反对,“你和荣华两个人,怎么可能引开他们?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了!”高天宇的声音陡然提高,“赵麻子不能死,他知道高棣不少底细,以后有用。”他把短刀塞回给夏寒,“拿着,保护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