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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弱女昂首立风霜(2 / 2)

棒槌起落,水花四溅。那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捶打我这颗备受煎熬的心。

更让我感到难堪和无力的是,这种歧视,有时会以一种更加具体、更加伤人的方式呈现出来。

有一次,生产队里要分派一些比较轻省、工分又还算可观的活计,比如去晒谷场看场,或者去果园帮忙疏花。这类活儿,通常都会优先照顾那些家里劳动力不足、或者有特殊困难的人家。我想到家里日益艰难的状况,想到卧病在床时需要更多营养的爷爷(虽然爷爷已经去世,但当时他还卧病在床),也鼓起勇气,跟着其他几个符合条件的妇女一起,去找李队长报名。

轮到我的时候,李队长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别人时要稍微长那么一点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和为难的神色。

“婵音啊……”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官方式的平和,“你这个情况呢,队里是了解的。不过呢,这次的名额有限,很多家里确实困难的老人都排着队呢……你看,你是不是……再等等下次机会?”

他的话说的很委婉,很客气,没有提到爷爷一个字。但那短暂的犹豫,那回避的眼神,那“很多家里确实困难的老人”的借口,都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我的心。我知道,我不是输给了“困难”,而是输给了那个虽然已经入土、却依旧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们家的“罪名”。

我看着旁边那个明明家里劳力比我们充足、却顺利拿到了名额的妇女,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带着一丝怜悯又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里,我的心里。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转身离开了队部。走出那扇门,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无力感,像沼泽地的淤泥,将我死死缠住,往下拖拽。

回到家里,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爷爷曾经住过、如今只剩下死寂的那间小屋,看着父母那愁苦而麻木的脸庞,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在我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灼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爷爷已经为他所谓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什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承受这无休无止的牵连和歧视?!

我们只是想靠自己的力气,吃一口安稳饭,过一天安生日子,这也有错吗?!

我想放声大喊,想痛哭一场,想揪住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问问他们到底想要我们怎么样!

可是,我不能。

我知道,哭泣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些看热闹的人,更加得意,更加确信我们家的“不堪”。

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呐喊和泪水,狠狠地、连同那满心的委屈和苦涩,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爷爷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像暗夜里的灯塔,指引着我这艘在狂风恶浪中颠簸的小船。

“骨头要硬……腰杆要直……”

“靠人不如靠己……”

对!我不能倒!我不能让那些人看笑话!越是这样,我越要挺直了腰杆活着!越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孙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看扁、被压垮的!

歧视像寒风,抱怨像积雪。如果只知道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只会被冻僵,被掩埋。我必须站起来,迎着风,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身边的冰雪!

我把所有的屈辱和压力,都化作了更加强烈的动力。我更加卖力地照料我剩下的那些兔子,精心调配它们的草料,盼望着它们能快快长大,多产毛,多生崽。我利用一切夜晚和空闲的时间,更加专注地编织我的竹篮和筐篓,在原有的花纹基础上,琢磨着编出更精巧、更别致的新样式。我把这些小小的竹器,看作是我对抗这冰冷命运的武器,是我能够抓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我去河边洗衣,不再刻意躲避那些婆娘们的目光。我抬起头,挺直背,该做什么做什么。她们背后的议论,我听见了,也只当是耳边风。我知道,只有我自己变得更强,更有用,才能真正洗刷掉这身莫须有的污名,赢得别人发自内心的、而不是施舍般的尊重。

流言如刀,冷眼如霜。但我知道,我不能退,也不能输。

我,孙婵音,偏要在这凛冽的风霜里,昂起头,用自己的方式,倔强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爷爷的骨血,没有白流!我们孙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倒下!

冬日的寒意,像是渗进了骨髓里,连带着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更难熬了。那口象征着全家人生计的褐色米缸,如今成了屋子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存在。它像一个张着黑洞洞大嘴、永远也填不满的怪兽,沉默而狰狞地蹲在灶房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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