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一百零四回:权衡再三赌终身

第一百零四回:权衡再三赌终身(2 / 2)

“我...”他声音干涩,“我小时候,因为成分不好,常被人欺负。那些孩子围着我打,骂我地主崽子。我爹让我忍着,说咱们家成分不好,惹不起。”

他放下钳子,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满是伤疤和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锤变得异常粗大。

“后来我明白了,你越忍,他们越欺负你。所以我开始还手,打不过也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惹我。”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知道那天...吓着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我。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脆弱,像只受伤的野兽在乞求怜悯。

“我改。”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发誓,我改。你不喜欢我发火,我就不发火。你不喜欢我大声说话,我就小声说。婵音,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灯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里面有恳求,有愧疚,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着。他脸上的那些小疤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像勋章,又像伤痕。

我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关于客家人,关于迁徙,关于骨子里的硬气。也许,这暴躁的脾气,也是那“硬气”的一部分?是被欺负狠了,长出来的保护壳?

“我娘...”他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跟我娘说了,要是咱们成了亲,我就搬出去住。自己盖房子,不跟她一块过。钱我攒,活我干,绝不让你受委屈。”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可我心里清楚,搬出去谈何容易?盖房子要钱,过日子要钱,而他那个娘,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把钱花在别处?

但我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母亲和我之间挣扎的男人,看着这个发誓要改掉坏脾气的男人。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清冷的光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母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旧棉袄,是要改给我穿的。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仁君来了?吃了没?灶上还有粥。”

那笑容很慈祥,慈祥得让我心酸。我知道,在她心里,这门亲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而父亲,那个永远沉默的父亲,前天破天荒地对我说:“侯家小子...实在。”

实在。这个词像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黑暗。屋顶的蜘蛛网还在,那只飞蛾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也许被风吹走了,也许被蜘蛛吃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惨白的格子,一格,又一格,像棋盘,而我是那颗被摆布的棋子。

我想起三姐,想起她出嫁时脸上那种近乎悲壮的神情。想起她说:“女人啊,就是菜籽命,撒到哪儿算哪儿。”

想起大姐二姐,想起她们短暂而悲惨的一生。想起爷爷,想起他说“骨头要硬”,可他没说,再硬的骨头,也拗不过命运的弯。

侯仁君的坏脾气,侯母的精明算计,母亲的迷信愚昧,父亲的沉默纵容...这些像一根根绳子,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捆住我的手脚,勒住我的喉咙。

我能逃到哪儿去?继续在家里当老姑娘,听母亲的辱骂,看父亲的沉默,等着被更不堪的人家挑走?还是赌一把,赌侯仁君真能改掉坏脾气,赌我们能搬出去单过,赌那个“也许能改变他”的微弱希望?

没有答案。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命运的脚步。

霜降后第七天,侯仁君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院子里,等我出去。天阴得很,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像要下雪。

我们走到村后的打谷场。场上的谷垛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平地,被霜打得泛白。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灰白的天幕上像只挣扎的鸟。

“我娘...”侯仁君开口,声音涩涩的,“又去要钱了。说要给我爹做法事,超度冤亲债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风筝。风筝线在风里绷得笔直,好像随时会断。

“我没给。”他说,“我跟她说,这钱我要攒着娶媳妇。”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我背过身,等风过去。

“婵音,”他转到我跟前,眼睛红红的,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心里清楚,你是个好姑娘,我...我不想错过。”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铁皮打的发卡,简单的波浪形,边缘磨得光滑。做工粗糙,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我自己打的,”他把发卡递过来,“比不上商店里买的,但...是我一点心意。”

铁皮在手里冰凉,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焐热了。我摸着那些粗糙的纹路,忽然想起他手上的老茧,想起那些被铁水烫出的疤,想起他说“打铁是力气活,但打出把好锄头,能用十年”。

也许,也许这个粗糙的、笨拙的男人,心里真有那么一块地方是柔软的?也许那暴躁的脾气,真能慢慢磨平?也许

没有也许。只有眼前的现实,和现实里这条看似唯一的路。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天空更暗了,第一片雪花飘下来,凉丝丝的,落在脸上,很快就化了。

“侯仁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你要是打我...”

“我不打!”他急急打断,眼睛瞪得老大,“我发誓,我要动你一根手指头,天打雷劈!”

雪花越来越密,纷纷扬扬的,像谁在天上撕碎了棉絮。远处的孩子收起风筝跑了,打谷场上只剩我们俩,和这越来越大的雪。

我看着手里的铁皮发卡,看着这个在雪里冻得嘴唇发紫的男人,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注定要覆盖一切的雪。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轻得像雪花落地。但侯仁君看见了,他眼睛倏地亮了,亮得能照亮这阴沉的雪天。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传来母亲唤我回家的声音,悠长地,一声又一声,穿透雪幕。

我转身往回走,没回头。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真的尘埃落定了。

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平静。像犯人听到了判决,像病人拿到了诊断书,像...

像那颗菜籽,终于被撒进了土里。

至于能不能发芽,能不能开花,能不能结果,只有天知道。

最新小说: 网游:放背包,装备属性自动生效 全民转职:亡灵主宰!我即是天灾 退婚后,我成了万亿战神 深蓝深渊 直播三国:我靠嘴遁匡扶汉室 情绪系统:读心校花兑换猫耳娘 开局抢了赵云和貂蝉 我的领地养成各族少女 疯批女明星修仙记 开局诛杀东林,朕的大明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