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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回(上):债台高筑亲反目(2 / 2)

那扇紧闭的、透着明显拒绝意味的木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二姐那边,我连面都见不着。她回村的次数本就少,偶尔回来,也是直奔老宅,放下东西,说几句话就走,绝不与我打照面。有一次在村口远远碰上,她立刻拐上了另一条岔路,避之唯恐不及。

小弟……更不用提。他本来就躲着我们,现在更是连影子都难寻。

至于婆婆,我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垫付的钱还剩下多少,医院的账目到底是怎么结的。每次问起,她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早就用完了,一分不剩!医院那地方,花钱如流水,你们不知道?”一会儿又改口:“哦,好像还剩下一点……我留着给你爹抓药呢,医生说了,这药不能断。”再追问具体数目和花销明细,她便不耐烦地摆手:“哎呀,我一把年纪了,哪记得那么清楚?反正都是花在你爹身上了,又没进我个人的腰包!你们还不信我?”

她的话,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永远也给不出一个清晰、可信的说法。那个旧布包里的秘密,连同我们投入的血汗钱,似乎永远被她带进了坟墓,成了一个无解的谜。

侯仁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他还会愤怒,会握紧拳头,会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低吼:“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有没有良心?!”可几次碰壁,几次看到兄姐们那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或者避之不及的嘴脸后,他那点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和悲哀所取代。

他与兄姐弟的关系,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路上遇见,彼此连个眼神都懒得交换,形同陌路。家里,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易怒。一点点小事(比如家栋不小心打翻了水碗,或者我做的菜咸了淡了),都可能引发他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暴躁吼叫。吼完,他又会陷入更长久的、死寂的沉默和自责中,蹲在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那背影,充满了被至亲背叛、被生活戏弄后的痛苦和迷茫。

这个家,因为这笔债务和亲情的彻底崩塌,再次被拖入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我看着日益消沉的丈夫,看着因为父母情绪不佳而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笑的儿子,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钱匣和亟待发展的兔子生意,心里那杆天平,在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和权衡后,终于,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倒向了一边。

我深知,这笔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泥潭:消耗所剩无几的精力,加剧夫妻间的矛盾和痛苦,让孩子在压抑中成长,也让我们的生意和生活彻底停滞,甚至倒退。

为了一笔注定讨不回来的债,搭上我们未来的全部希望和眼前的安宁,值吗?

不,不值。

爷爷说过,骨头要硬,但也要懂得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放下。靠人不如靠己,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就自己爬起来!

一天晚上,侯仁君又一次因为一点小事发完脾气,闷头蹲在墙角,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家栋压抑的抽泣声。我走过去,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拍了拍,然后走到侯仁君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里面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平静:“仁君,那笔钱……咱们不要了。”

他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

我继续道,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可你看他们那样,像是会还钱的样子吗?咱们再闹,再吵,除了把自己气死,让外人看笑话,还能得到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咱们的心气不能没了,这个家不能散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爹娘。问心无愧,比什么都强。那笔债,就当做……是咱们给爹娘尽的最后一份大孝心,或者,就当是喂了狗,买了个教训,看清了人心。”

侯仁君听着,眼圈渐渐红了。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那不是同意,也不是反对,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不甘和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痛苦宣泄。

我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等他渐渐平息下来,我才又说:“从明天起,咱们谁都别再提这事了。你把心思放回工地上,好好干你的活。我把我那摊子生意重新捡起来,想办法多挣点。咱们俩拧成一股绳,我就不信,凭咱们的双手,挣不回那点钱!日子,总能再过起来!”

那晚之后,我像是把心里那块最沉重的石头,连同对那群吸血亲戚的最后一点期待和怨恨,一起狠狠地抛进了身后的深渊。虽然转身时,心口依然会传来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但那是一种卸下枷锁、摆脱泥沼的痛,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清晰。

我把所有的精力,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出来,全部投入到我的兔子生意中。我不再为那笔烂账耗费任何心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更加精心地照料兔子,研究饲料配比,哪怕自己少吃一口,也要保证兔子的营养。我重新骑着那辆“老永久”,更加勤奋地奔波于各个村庄,哪怕价格被压得低些,也要保证收购的数量和质量,稳住加工厂的供货。我开始尝试着,用最原始的办法,联系更多的、哪怕是小本经营的餐馆、食堂,开拓零星的零售渠道。

晚上,哄睡孩子,我不再对着空钱匣子发呆,也不再计算那笔要不回来的烂账。我就着昏黄的灯光,规划明天的路线,核算成本利润,甚至开始重新琢磨之前因为资金中断而搁浅的“兔皮收购”和“简单加工”的想法,虽然步子要小,但要稳。

侯仁君似乎也被我那股“豁出去”的劲头所感染。他不再整天阴郁暴躁,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去工地上工更勤了,有时还会主动加班。回到家,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那层死灰般的绝望淡了些,偶尔,在我深夜还在灯下写算时,他会默默地给我倒杯水,或者把快要睡着的家栋抱到床上去。

我们的生活,仿佛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几乎倾覆的小船,在放弃了拖拽着我们的、沉重的“锚”(那笔债务和凉薄的亲情)之后,虽然依旧破旧,伤痕累累,却终于能够凭借我们自己的两副桨,重新调整方向,在依旧充满风浪的海面上,挣扎着,缓慢地,开始向前行驶。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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