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柜台上方缭绕的稀薄酒气，落在那几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劣质的酒味，混杂着长途跋涉后未曾清洗的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粗暴地侵占了这间小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为首的独眼大汉，那只仅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凶光，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将人命视为草芥后，才会沉淀下来的暴戾。
苏尘的视线，在那几人胸口处绣着的一个小小的徽记上停留了片刻。
两个古朴的篆字。
青城。
大隋王朝的青城派。
这个门派，虽远不及武当、少林那般声名显赫，算不得江湖顶流。
但在其盘踞的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门下弟子行事素来跋扈，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雪月城名动天下，是无数江湖人心中的圣地。
可随着天下大势日益混乱，总有些不开眼的过江龙，自以为有几分实力，便想来这块江湖最大的金字招牌底下，撒野闹事，借此扬名立万。
显然，眼前这几位，便是如此。
苏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像是巨龙俯瞰着几只在自己领地里耀武扬威的蝼蚁。
“几位，小店规矩，先付钱，后喝酒。”
苏尘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从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挪动分毫，依旧保持着那个闲适慵懒的姿态。
仿佛眼前这几个煞气腾腾的亡命之徒，与门外吹拂而过的微风，并无任何区别。
那独眼龙闻言，先是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在这雪月城的地界上，居然还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瞬间扭曲，爆发出一种极其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这小子，他娘的居然敢跟我们要钱？”
他身后的几个青城弟子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看向苏尘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小子，你怕是活在梦里！”
“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敢跟我们要钱？”
独眼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猛然一沉。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被他狠狠地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哐当！”
坚硬的剑身与桌面碰撞，发出巨响。
那本就老旧的木质柜台，被这股巨力震得发出一声哀鸣，桌面当场被砸出了一道浅坑。
“小子，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独眼龙俯下身，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苏尘，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余观主的记名弟子！老子在青城山杀人的时候，你这小崽子还在娘胎里喝奶水呢！”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在这雪月城，老子想喝酒，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懂吗？”
小酒馆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