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已至。
重刀距离苏尘的头顶,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对于谢七刀而言,已经等同于死亡的宣判。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下一瞬的画面。
头颅爆裂,鲜血与脑浆涂满身后的石桌,那具看似松弛的身体,会在刀势的余威下被彻底绞成一滩肉泥。
这是他的刀下,重复了无数次的结局。
凌厉无匹的刀罡,已经先于刀身抵达。
那是纯粹由内力与杀意凝聚而成的死亡锋锐。
苏尘耳边的几缕黑发,被无形的罡气切断,悄无声息地飘落。
千钧一发。
生死一线。
就在那柄能够开碑裂石的重刀即将触碰到天灵盖的瞬间。
苏尘,终于抬起了头。
他依旧坐着,身形纹丝不动。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与那道奔袭而来的黑色闪电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对比。
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都在他身上被无限放缓。
也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刻,他的眼神,发生了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非人的变化。
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瞳孔,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邃到极致的恐怖旋涡。
幽暗的旋涡核心,燃起了一点冰蓝色的神辉。
那不是眼眸。
那是两座通往未知与寂灭的深渊。
惊目劫!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对轰。
没有石破天惊的兵刃交锋。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在谢七刀与苏尘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对于这位暗河的顶尖杀手来说,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从躯壳中拽了出来。
脑海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他视界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端坐的白衣青年,那张古朴的石桌,那个静谧的小院,那轮高悬的明月……
所有的一切,都碎裂成了最原始的光与影,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紧接着,在无穷无尽的黑暗苍穹之上,亮起了两颗星辰。
不,那不是星辰。
那是两轮冰蓝色的太阳,散发着焚尽万物,又冻结灵魂的矛盾光芒。
谢七刀的意识,或者说残存的意志,惊骇地发现,那两轮冰蓝色的太阳,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
镜头,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远。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那是一头身躯遮蔽了整个宇宙星海、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恐怖神鸟。
祂的翎羽,每一根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冰蓝色寒焰。
祂的身躯,比他认知中最雄伟的山脉还要庞大亿万倍。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
神鸟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俯瞰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跨越了生命维度的漠然。
一个造物主,在观察一粒尘埃时,甚至都不会产生漠然的情绪。
因为尘埃,根本不值得祂投去任何目光。
而谢七刀,就是那粒尘埃。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这道目光下,显得无比可笑。
他浸淫了数十年的刀法。
他赖以生存的杀手技艺。
他坚不可摧的武道意志。
他那颗被杀戮与鲜血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在这绝对的、超越了理解范畴的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座沙堡。
不。
连沙堡都算不上。
只是一捧被随意吹散的沙砾。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