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李寒衣终究没有走下屋顶。
她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那一声“下来喝一杯”,不是邀请,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敢动一步,迎来的将是无法想象的后果。
屋顶的寒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
身为雪月剑仙,她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顶尖强者的直觉。
在那一杯酒的无形交锋中,她已经输了,而且输得非常彻底。
对方甚至连身都未转,手都未动。
这种无声的拒绝与碾压,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屋下那个年轻人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高山,而是天穹本身。
凡人,如何能与天对酌?
李寒衣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座灯火通明,却又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长生阁。
她握着“铁马冰河”的右手,五指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
那柄曾让她纵横天下的神兵,此刻竟带给她一丝沉重感。
最终,她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机。
锵。
一声轻鸣,长剑归鞘。
李寒衣的身影再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她走得决绝,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
第二天一早。
长生阁所在的这条街,氛围陡然一变。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街道,变得异常安静。
一队队身穿雪月城制式服装的弟子,在街道两头设立了无形的屏障,面容肃穆,劝返着所有试图靠近的行人。
长生阁,被雪月城列为了禁地。
这道命令下得突兀,没有解释任何原因。
但雪月城的弟子们都心知肚明,连那位高高在上的二城主,那位风雪中练剑,剑气可冻结一城的雪月剑仙,都在此地铩羽而归。
那个地方,那个看似普通的酒馆,已经成了不可轻易招惹、甚至不可直视的所在。
苏尘对此非常满意。
他推开店门,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在擦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每一个板凳,偶尔给一两个不知情、从后巷溜进来的老街坊,讲上一段杜撰的江湖异闻。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然而,长生阁内有多平静,外面的整个九州江湖,就有多疯狂。
天道盘点引发的风暴,愈演愈烈,已经彻底席卷了天下。
各大皇朝的秘谍,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九州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探查,试图找出“成是非”与“徐福”这两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而对于更广大的江湖散人而言,他们的热情则全部倾注在了另一件事上。
大明王朝,七侠镇,同福客栈。
“要我说,这金刚不坏神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要练成了,管你什么剑神刀圣,站在那里让他砍,他都破不了你的防!这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邻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嗤笑一声,摇着扇子反驳。
“匹夫之见!被人打不烂,就算无敌了?那圣心诀又如何说?哪怕被打得粉身碎骨,只剩一滴血,都能顷刻间重组肉身,恢复如初!这叫不死不灭!”
“一个是不败,一个是不死,孰高孰低,还用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