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阁内,那股主宰时空的绝对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苏尘指尖微动,重新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听见了阁外传来的细碎人语。
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嘈杂与生动。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这种生动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的目光穿透木质的窗棂,落向远方。
那只侥幸逃生的麻雀,已经化作天边的一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但它灵魂深处残留的、那份源自时间静止的恐惧,却依旧像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在他的神魂感知中清晰可辨。
这便是改良版的剑二十三。
不再需要燃烧生命,不再是同归于尽的悲怆挽歌。
它化作了一方领域。
一方由他神魂主宰,言出法随的绝对时空。
在这领域之内,他便是制定规则的唯一存在。
苏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充斥心头。
这是凌驾于所有武学招式之上的力量。
无形无质,无视护体真气,无视金刚不坏。
它直接作用于时空,作用于神魂。
在这个危机四伏,处处透着诡异的综武世界,在那些潜藏于历史深处的禁忌存在真正现身之前,他终于有了一张可以掀翻棋盘的底牌。
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一击必杀之术。
然而,就在他收敛心神,将那柄悬于识海的琉璃小剑彻底隐匿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波动,还是顺着他与天地间的联系,悄然逸散了出去。
这丝波动不属于真气,不属于内力,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能量。
它更像是一粒投入无垠死寂宇宙的尘埃,在某个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荡开了一圈微乎其微的涟d漪。
对于雪月城中九成九的武者而言,这阵波动轻微得甚至不如一阵清风。
但对于某些蛰伏于最深沉阴影中的毒蛇而言,这却是黑夜中陡然亮起的篝火,是血腥味中最诱人的那一缕芬芳。
……
暗河。
一处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旧血腥味的阴森暗室。
烛火如豆,光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勉强照亮中央丈许方圆。
苏昌河端坐于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他面前的地面上,跪着几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黑衣人。
他们是谢七刀的部下,也是那次试探长生阁后,仅存的几个活口。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死了。”
一个断了手臂的杀手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
“谢香主……死了。”
苏昌河的动作没有停,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怎么死的。”
他淡淡地问。
那杀手身体剧烈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恐惧。
“不知道!”
“我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谢香主只是踏进了那个院子,然后……然后就没了!”
另一个杀手接过了话头,声音尖利刺耳。
“全无痕迹!没有打斗声,没有真气爆发,连惨叫都没有!谢香主和他那把‘断愁’,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了一样,连……连刀都碎成了最细的粉末!”
粉末。
听到这两个字,苏昌河敲击扶手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暗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
那几个幸存的杀手,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谢七刀的实力,苏昌河很清楚。
放眼整个暗河,能稳胜他的人也屈指可数。
这样一位顶尖杀手,会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连人带刀一起化为飞灰?
一个开酒馆的年轻书生?
苏昌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不信。
这世上绝没有这样的武功。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他联想到了最近江湖上风起云涌的源头——天道盘点。
那些神乎其神的功法,那些匪夷所思的奖励,那些长生不死的诱惑。
一个大胆到让他心脏都开始加速搏动的推测,在他脑海中疯狂成型。
那个长生阁的老板苏尘,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他只是一个傀儡!
一个被某个真正从幕后走到台前的老怪物,推到明面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