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森然杀气,随着皇子皇孙们山呼海啸般的“遵旨”声,才缓缓消散。
但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那股死寂般的压抑却并未散去。
朱棣、朱樉等人依旧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父皇的喜悦来得如同燎原烈火,去时却留下了足以冻彻骨髓的寒霜。
他们毫不怀疑,那句“塞进磨眼里,推一辈子磨”的警告,将会成为悬在所有朱家子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至他们入土的那一天。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朱元璋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脸上那因暴怒而绷紧的肌肉,在看到太子朱标那张关切而温厚的脸时,才渐渐舒展开来。
他主动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拉住朱标。
“标儿,来,到咱身边来。”
那声音里的冰碴子已经融化,重新带上了几分老农看到自家好庄稼时的温情。
朱元璋拉着朱标的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未来的盛景,那双刚刚还迸射着杀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三成啊!标儿,你懂这是什么吗?”
“这意味着咱的粮仓,再也不是看着唬人、底下能跑马的空架子了!”
“咱要把它塞满!塞到冒尖!塞到就算连着三年大旱,咱也能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老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狂喜。
“到时候,咱的府库里堆满了粮食,军饷、官俸,咱用粮食发!谁敢跟咱叽叽歪歪,咱就用粮食把他家的门给堵上!”
“咱还要再扩军!十万!不,二十万精锐!顿顿都有肉吃!让那些草原上的蛮子看看,谁才是天下的主人!”
朱标感受着父皇手掌传来的灼人温度和力量,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连连点头附和。
大明洪武时空,那原本笼罩在奉天殿上空的阴霾,似乎终于因为这关乎国运民生的天大瑞兆,而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这份君臣父子其乐融融的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嗡——!
一声低沉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似雷鸣,不似钟响,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沉闷而威严,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广场上,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金色光幕,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光芒流转,这一次,却没有立刻显现出任何人物的影像。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精美到令人窒息的书法文字。
那些字迹在苍穹之上飞舞、盘旋、舒展,如同有生命的精灵。
其笔锋铁画银钩,瘦劲却又不失挺拔,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笔,都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灵动与傲骨。
仿佛不是人间的笔墨,而是仙人醉酒后,以剑为笔,以天为纸,挥洒出的神来之作。
紧接着,不等众人从这绝世书法中回过神来,一幅幅栩栩如生的花鸟画,便在光幕之中缓缓铺展开来。
画中的锦鸡,羽翼上的每一根丝络都清晰可见,色彩鲜艳欲滴,那双眼睛灵动异常,仿佛下一秒就要引颈高歌,拍打着翅膀从屏幕中飞出。
另一幅画中,几枝含苞待放的梅花斜插在古朴的瓶中。
那花瓣娇嫩,那枝干苍劲,明明是静止的画面,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仿佛能嗅到一抹穿透时空的清冷幽香。
万界之中,无数文人骚客,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癫狂。
大宋位面。
黄州,东坡之上。
一个身影落魄的中年文士正举着酒杯,对着江水独酌。
正是被贬谪于此的苏轼。
当天空中的书法显现时,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浑浊的酒液浸湿了鞋袜,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天际,嘴唇颤抖,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起来。
“这……这是何等风骨!”
他发出了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