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城指尖在操作台上那最后的确认落下,整个诸天留影光幕的画面,开始了剧烈的变迁。
那片足以吞噬神魂的漆黑阴云,并非如潮水般退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裂缝。
紧接着,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发出冰层碎裂般的清脆声响。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那浓重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阴云散尽。
没有预想中的万丈霞光,也没有神圣庄严的仙境。
一阵冷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竟穿透了光幕的界限,吹拂在每一个生灵的脸上、神魂之上。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风声呼啸,带着某种孤寂而苍凉的哭嚎。
光幕的镜头在飞速后退,拉远。
一座山。
一座高耸入云,通体被皑皑白雪覆盖,山尖利如刀锋,直刺苍穹的雪山。
镜头稳定下来,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在那雪山之巅,风雪最烈之处,一个身影,逐渐从漫天风雪的模糊背景中,走入了焦点的中心。
这一刻,无数世界的强者,瞳孔都发生了剧烈的收缩。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一位魔焰滔天,身躯残破却战意不灭的盖世妖王。
或许是一位金甲破碎,神血染身,却依旧傲立不倒的斗战神佛。
可眼前的景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是一个猴子。
一个穿着极为朴素的灰色布衣,肩上、臂上胡乱绑着几片粗糙甲叶的年轻猴子。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气。
也没有神性辉煌的金光。
他的身形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在狂暴的风雪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然而,他没有。
镜头给到了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
如同万载岁月也无法融化的极北古潭,幽深得看不到底。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孙悟空”这个名号的狂傲与浮躁,没有半点桀骜不驯的火焰。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坚定。
一种沉稳到了极致的死寂。
他手中握着的兵器,让无数仙神再次错愕。
不是那根搅动四海,撑开天地的如意金箍棒。
那是一根木棍。
一根随处可见的旧木棍,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甚至在棍身的中段,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他就那样握着这根脆弱的木棍,一言不发地行走在风雪之中。
没有缩地成寸的神通。
没有驾驭风雷的法力。
他只是在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都会被踩实,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稳”。
仿佛他每一步踏下的,不是松软的雪地。
而是某种沉重到了极致,连神佛都无法背负的宿命。
就在万界生灵都陷入这股压抑的寂静,试图从这具年轻的躯壳上找出“不入轮回”的证据时,苏城那独有的,带着磁性与穿透力的旁白,缓缓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