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咸阳宫。
这座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宏伟宫殿,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压死死钳住,沉重得令人骨骼作响。
殿内,数百名文武百官如林木般垂首而立,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刻意压制,生怕惊扰了那高坐于王座之上的九五至尊。
死寂。
冰冷坚硬的金砖地板上,一卷散乱的竹简孤零零地躺着,上面的绳结早已崩断。那是始皇帝嬴政雷霆之怒的唯一见证。
章邯,黑冰台的绝对统帅,此刻单膝跪在殿中,坚硬的甲胄硌得膝盖生疼。
额头渗出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刚毅的鬓角滑落,滴入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却不敢动,连伸手擦拭一下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刚刚呈上的情报,无异于一捧滚烫的烈油,浇进了嬴政本就燃至鼎沸的怒火之中。
那个逆子!
他竟然又在胡闹!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龙纹案几上。
“砰!”
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墨、砚台,被这股巨力震得齐齐跳起,又重重落下,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他那一双睥睨天下的凤眸,此刻被怒火烧得赤红,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实质性杀意,让殿下百官的头颅垂得更低。
就在刚才,章邯用最恭敬也最冰冷的语调,亲口汇报了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事实。
大秦皇九子,赢庆。
今日,再次缺席早朝。
不仅如此,此时此刻,就在咸阳城内的皇子府中,他竟公然与美眷白日宣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美酒佳肴摆满长案。
其生活之荒淫无度,奢靡糜烂,简直闻所未闻!
大秦以武立国,信奉的是克己、是铁血、是为万世开太平的勤勉。
可偏偏是这个赢庆,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天资聪颖在所有皇子中都最为出类拔萃的儿子,从五年前开始,毫无征兆地变了。
变得极度慵懒,变得不问世事。
他整日闭门不出,府中除了酒气就是靡靡之音,活脱脱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皇子。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扫视着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曾给过赢庆无数次机会,明示、暗示,甚至当众敲打,希望他能迷途知返,重拾昔日的锋芒。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堕落。
既然你自甘堕落,那朕,便成全你!
嬴政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狼毫大笔,蘸满了漆黑的浓墨。
他要亲手拟旨。
将赢庆贬为庶人,发配北疆,修长城!
去那最酷寒、最艰苦的地方,去用血肉之躯抵御风霜的洗礼。若是他死在那里,也算是为大秦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尽了最后一份力。
站在百官前列的蒙毅心脏猛地一抽,嘴唇翕动,本能地想开口劝谏。
可当他迎上嬴政那双再无半点转圜余地的决绝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深深低下了头。
整个朝堂,再无一人敢为这位曾经名满咸阳,如今却以“咸鱼”著称的皇子求情。
然而,就在嬴政饱含杀意的笔锋,即将触及那张决定生死的帛书的刹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