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轿入京，未惊动六部，未通禀礼部，悄然自西华门入，直抵穆府旧宅。此宅已被查封十年，门庭凋敝，墙垣倾颓，蛛网横结，唯门前一对石狮依旧昂首，似在守望忠魂归来。穆洪志由陆沉扶下轿，立于门首，望着那块被风雨剥蚀的“穆府”匾额，久久不语。忽有微风拂过，檐下铜铃轻响，他仿佛听见父亲当年披甲上朝的铿锵之声，又似听见兄长临刑前那句“忠臣不事二主”的浩叹。
“我回来了。”他低语，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废墟，“这一次，不是逃亡，是清算。”
当夜，穆洪志闭门不出，仅留陆沉与医官在侧。他以银针刺指尖，滴血于玉珏之上。刹那间，玉珏光芒大盛，非金非玉，竟如活物般流转光晕，映照满室。墙面上浮现出无数重叠人影，皆为历代持玉珏者之魂，或披甲执剑，或着朝服捧诏，皆目光如炬，似在审视今之传人。穆洪志凝神静气，依沈兰舟所授之法，默念：“以血为引，以魂为镜，照见真形，辨伪存真。”
玉珏光芒骤然收缩，聚焦于一点，竟在空中凝成一道人形虚影——正是当今天子！但那身影眉心有一缕黑气缠绕，如毒蛇盘踞，双目深处，隐隐有血丝流转，非帝王之相，反似被控之傀。
“果真如此！”穆洪志瞳孔骤缩，“天子已被替身所控，或为断魂针所制！这黑气……正是断魂针咒印的痕迹！陈九皋，你竟敢以邪术操控龙体，图谋篡国！”
陆沉骇然：“若天子为伪，那真正的陛下……”
“未必已死。”穆洪志沉声道，“断魂针咒虽可控人神志，却不能夺其魂魄。真龙之魂，必被封于某处——极可能就在礼部地窖，与那铜箱同在。若我所料不差，陈九皋以替身代君听政，自己则藏身幕后，借帝诏行篡权之事。十年来，所有不利于我的诏书、对忠臣的清洗、对边军的调遣……皆出自其手！”
“那我们该如何？”陆沉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明日，我将入宫‘谢恩’，实则以血验玉，逐一试探重臣。”穆洪志冷笑，“玉珏有灵，凡被断魂针所控者，见玉珏之光，必现异状——或瞳孔收缩，或额冒黑气，或心口剧痛。我便要在这金殿之上，当着百官之面，揭开这层层假面！”
次日清晨，穆洪志着旧日朝服，佩玉珏，持铁卷，昂然入宫。百官见之，无不色变。有老臣颤声：“穆……穆将军？你不是……十年前已伏法？”
“忠魂未死，正朔归来。”穆洪志立于丹墀之下，朗声道，“今我持玉珏、铁卷，奉诏归京，特来面圣，辨真假，正国本！”
司礼监太监冷哼：“穆洪志，你乃钦犯，何来诏书？”
穆洪志不答，只将玉珏高举过顶。刹那间，玉珏光芒四射，照彻大殿。百官皆觉心口一震，十余人当场闷哼，其中礼部尚书、兵部侍郎、东厂提督三人，额角竟渗出黑血，瞳孔收缩如针，手中朝笏“啪”地断裂，露出内藏的南洋香囊！
“果然！”穆洪志厉喝，“你们皆被断魂针所控，沦为陈九皋傀儡！今日玉珏照影，真形毕露！”
群臣哗然。就在此时，龙椅上的“天子”忽然起身，怒斥：“穆洪志，你竟敢在朝堂行邪术惑众，图谋不轨！来人，将他拿下！”
穆洪志不惧，反向前一步，直视“天子”双目，以玉珏对准其心口：“陛下，若您是真龙，请容我以血验玉——若玉珏无光，我即刻自刎谢罪；若玉珏生光，黑气缠身，那便说明……您已被替身所代！”
“天子”怒极反笑：“荒谬！朕乃真命天子，何须你验？”
但就在此时，玉珏光芒竟缓缓亮起，直照龙椅。那“天子”心口处，黑气如蛇般盘绕而出，眉心咒印浮现，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口中喃喃：“不……不可能……玉珏怎会……”
穆洪志一字一顿：“因为，真正的龙脉之血，从未断绝。而你，不过是个借命的傀儡！”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马蹄声急促传来，一骑飞驰至午门，马上之人高举兵部火牌，大喝：“辽东急报！袁崇焕率铁骑三万，已至通州，奉诏勤王，护驾归京！”
群臣皆惊。穆洪志仰天而笑：“天命所归，正朔归来，谁敢不从？”
而此刻，礼部地窖深处，第三口铜箱震动愈烈，箱底黑血已汇成溪流，悄然渗入宫墙地脉，仿佛在回应龙椅上那具傀儡的哀鸣。箱中，似有低语传出，阴冷而诡谲：“……棋未终，局未散……真龙之位，还轮不到你来坐……”
穆洪志归府后，密召陆沉与医官于密室。烛火摇曳，他摊开一张泛黄舆图，正是紫禁城地脉图，乃其父生前秘绘，标注了所有龙脉节点与镇压邪阵的位置。他以朱笔圈出三处：“礼部地窖、坤宁宫地底、钦天监观星台——这三处皆为龙脉交汇点，若陈九皋真藏匿天子真魂，必在其中之一。”
“陆沉，你率五骑暗守礼部地窖，不可轻举妄动，只等我信号。”穆洪志沉声道，“医官，你随我入宫，以‘诊脉’为名，探查其余重臣是否中咒。”
“若真天子尚存，我们该如何救出？”陆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