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是魏国的都城，魏齐的老家。但魏齐不敢去见魏王，只能躲在穷街陋巷里。
虞卿每天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人能帮魏齐说话。他找过信陵君，信陵君犹豫不决，没有马上见他。他找过魏国的其他大臣，没人敢管这事。
一天，虞卿回到住处，发现魏齐已经死了。
魏齐是自杀的。他听说秦王放出话来，谁收留魏齐，就是与秦国为敌。他不愿连累虞卿，更不愿被抓住羞辱，用腰带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虞卿跪在魏齐的尸体前，一言不发。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想起抛弃的相位，想起千里逃亡的路。值不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朋友有难，他不能不管。
魏齐死后，秦国的人头悬赏撤了。虞卿可以回国了。但他没有。
他留在大梁，开始著书。
虞氏春秋
虞卿在大梁住了很多年。
他每天早上起来，在竹简上写字。写他对时局的看法，写他对历史的思考，写他对人性的洞察。
他写上下采、春秋之义，一共八篇。后人称之为《虞氏春秋》。
有人问他：“先生当初如果不管魏齐的事，现在还是赵国的上卿。后悔吗？”
虞卿说：“我失去的是相位，得到的是心安。”
又问：“先生写的这些书，有人看吗？”
虞卿说：“现在没人看，以后会有人看的。”
后来《虞氏春秋》果然流传下来。司马迁写《史记》时，还引用过其中的内容。
平原君的结局
平原君从秦国回来后，又活了几年。
邯郸解围后，赵王要给他加封，他推辞了。赵王觉得过意不去，又给他加封，他又推辞了。后来赵王把东武城封给他，他才接受。
平原君晚年，赵国已经衰弱了。长平一战死了四十多万人，元气大伤，再也恢复不过来。
他常常站在邯郸城头，看着远方的太行山，想起当年毛遂在楚国殿堂上的风采，想起信陵君率军来救时的旌旗，想起那些在围城中死去的百姓。
他对身边的人说：“我这一生，做得最好的事是养士，做得最错的事也是养士。”
身边的人不明白。
平原君说：“我养士三千，真正有用的，只有毛遂一个。可冯亭献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劝我三思。”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是会养士。不养士，赵国早就亡了。”
公元前251年，平原君去世。
他的子孙后来继承了封地，但再也没能重现他的风光。
太史公的叹息
司马迁写完这两个人，搁下笔，叹了口气。
他在竹简上写道：
“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鄙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邪说，使赵陷长平兵四十余万众，邯郸几亡。”
平原君是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但不识大体。俗话说“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图冯亭献地，使赵国在长平损失四十多万人，邯郸差点亡国。
他又写道：
“虞卿料事揣情，为赵画策，何其工也！及不忍魏齐，卒困于大梁，庸夫且知其不可，况贤人乎？然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后世云。”
虞卿揣度事情，为赵国谋划，多么精密！等到他不忍魏齐的遭遇，最终困在大梁，一般人尚且知道不可，何况贤人呢？但是虞卿如果不是穷愁潦倒，也不能著书立说，让后世看到自己。
这两段话，点出了两个人的一生。
平原君有好有坏，有功有过。他养士三千，但长平一战，葬送了赵国四十多万人。
虞卿有才有智，但为朋友丢了相位。他穷愁潦倒，却因此著书传世。
得失之间，谁能说得清？
义与智
窗外月明星稀。司马迁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虞卿弃相的事。如果虞卿不管魏齐，继续当他的上卿，也许能帮赵国做更多事。他管了，相位没了，朋友也没保住。
这是不是错了？
但如果不这样，他还是虞卿吗？
平原君有三千门客，最有用的是毛遂。虞卿只有一个朋友，为了这个朋友，他放弃了三千门客也换不来的相位。
谁的账算得对？
司马迁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这两个人，他都记下来了。
平原君的奢华，虞卿的困顿；平原君的功过，虞卿的取舍；平原君的养士三千，虞卿的为友弃相。
历史就是这样，把各种各样的人放在一起，让后人自己去评判。
而他要做的，就是如实记下他们的一生。
好的坏的，聪明的糊涂的，成功的失败的。
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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