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位名为魔铃的白银圣斗士。
他的世界,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扇名为“第六感”的大门,虽然只开启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却让他整个人的感知维度都得到了升华。
脚下的石子路不再是单纯的石子路,他能“感觉”到每一颗石子因常年踩踏而形成的独特磨损。
身旁的树木不再是静止的轮廓,他能“感觉”到树皮之下,生命汁液正在缓慢地、坚韧地向上输送。
空气中,魔铃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与金属圣衣的独特气息,无比清晰地被他捕捉。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那审视目光中蕴含的能量波动,都如同在黑夜中点亮的灯火,无所遁形。
这种全新的感知,让罗恩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醉。
他径直走着,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恒定的节奏,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演武场的方向上。
周围那些候补生们的呻吟,同伴们的议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意识,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体内那片初生的“星涡”之中。
与魔铃的短暂对峙,那无形的压力,让他的小宇宙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实战,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着他生命本源的星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道旋转的星涡拉扯、吸引、吞噬、融合。
就在他即将踏出演武场范围,准备返回杂役房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圣域执事服,神情肃穆。
“罗恩。”
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教皇陛下,现在要见你。”
……
夜色深沉。
圣域的最高处,教皇厅。
这里是整个大地的权力中枢,是雅典娜意志的代言人所居之地。
但今晚的教皇厅,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巨大的厅堂内没有点燃一盏烛火,穹顶的星辰壁画隐没在黑暗里,唯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刚好落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
光与影的交界,将整个大厅切割得壁垒分明。
罗恩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圣斗士都感到渺小与敬畏的殿堂中。
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激起空旷而悠远的回音。
他停在王座之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仿佛与整个黑暗融为一体,若非那双在阴影中偶尔闪过睿智光芒的眼睛,几乎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个雕塑。
“你今天在林间小道上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我的眼睛,也同样瞒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在大厅内回荡。
这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正是现任教皇,前代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史昂。
“你展现出的战斗本能,很出色。”
史昂的语气微微一顿,阴影中的目光似乎变得锐利了几分。
“但也很危险。那份不属于你这个身份的从容与精准,会让某些人……比如撒加他们,感到巨大的威胁。”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随着“撒加”这个名字的出现,骤然下降了几分。
罗恩垂首,身体站得笔直,整个人如同阴影中的一杆标枪。
“弟子明白。”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锋芒毕露,并非好事。”
“但是,老师。”罗恩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直视着王座上的身影,“如果不能展现出值得被投资的价值,一枚没有价值的棋子,只会被第一个丢弃。我需要一个机会,在圣域真正站稳脚跟。”
他没有说任何花哨的言语,只是将最残酷的现实剖析开来。
在圣域这个巨大的漩涡里,一个无根无凭的杂役,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就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废品。
王座上的史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那叹息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你说得对。”
史昂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承载着两百多年的岁月重量。当他完全站直时,那原本模糊的身影,瞬间变得如同山岳般巍峨。
“圣域的内部,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脆弱。”
“我日渐衰老,有些曾经坚定的意志,已经开始在权力的侵蚀下偏离航道。”
史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