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的余波,在教皇史昂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扩散。
圣斗士们沉默地跟随着教皇,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杂乱而沉重。他们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座新生的第十三宫,以及宫殿的主人,正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敬畏的威压。
那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座宫殿。
它成了一处神迹的见证地。
一个连教皇都不得不退让的禁区。
罗恩脸上的谦卑与诚恳,在那道象征着圣域最高权力的背影彻底消失于阶梯尽头时,一寸寸剥落。
温润的微笑,冷却为一具没有温度的面具。
深邃的眼眸里,那份伪装出的神圣与柔和,也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确信。
刚刚那个试图用整个圣域的威势将他碾碎,却又在“神谕”面前被迫收敛杀意的史昂,绝不是两百多年前那个将圣剑交予摩羯座,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用生命守护雅典娜的恩师。
那具教皇长袍下的躯壳里,盘踞着一个冰冷、黑暗、且对他抱有极致敌意的“东西”。
风,卷过空无一人的广场。
蛇夫宫成了圣域最神秘的禁地。
再也没有人敢于靠近,甚至连议论,都只敢在最私密的场合,用最低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第十三位黄金圣斗士回来了,带着女神的启示,带着修复法则的神力,带着一柄连教皇都为之忌惮的权杖。
罗恩入驻宫殿的第三个深夜。
万籁俱寂。
他独自一人,坐在蛇夫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这里是整片圣域除了教皇厅与星楼之外,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夜风猎猎,吹动他黑色的长发,衣袍翻飞,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的身旁,蛇夫座黄金圣衣静静矗立,在月华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辉,那柄黄金权杖就斜靠在圣衣箱上,杖首的紫色宝石呼吸般明灭。
罗恩的目光越过下方沉睡的十二宫,望向圣域的最高处。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种源于第八感对时间流与命运线的微妙感知,让他心头盘踞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按照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星辰轨迹推算,雅典娜的转世,应该就在这几天降临于圣域之心,在那座巨大的女神神像之下。
可三天过去了。
整个教皇厅除了将戒备等级提升到极致,再无任何动静。
没有迎接女神降生的宣告。
没有召集所有黄金圣斗士觐见的号令。
什么都没有。
死寂得令人不安。
罗恩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那片无垠的小宇宙之海中。第八感的意志被催动到了极致,不再是具象化的力量,而是化作一种无形无质的感知,一种超越了五感与第六感的纯粹意识。
嗡——
他的意志以蛇夫宫为中心,如同一圈透明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它掠过白羊宫的沉寂。
掠过金牛宫的厚重。
掠过双子宫那光与影交织的虚无。
……
整个圣域的生命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下一览无余。沉睡的、警惕的、修炼的……无数道小宇宙的辉光,构成了一副庞大的星图。
他的意志无限延伸,穿透层层空间,朝着那个被他重点关注的区域探去。
圣域之巅,雅典娜神像。
那里,被一层又一层的强大禁制所包裹,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这些禁制中,有史昂亲手布下的,也有历代教皇留下的,它们隔绝了一切常规的窥探。
但它们拦不住第八感。
罗恩的意志,如同最纤细的银针,精准地找到了禁制网络中最微弱的一个节点,悄然无声地渗透了进去。
突然。
在那片被绝对守护的、神圣的领域中心。
在那座顶天立地的雅典娜神像的脚下。
罗恩的意志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那波动,细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然而,当罗恩的意志真正触碰到它的瞬间,他整个灵魂都剧烈地颤栗起来。
微弱,只是其物理层面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