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
第一辆涂着铁十字徽记的四号坦克,正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履带碾过碎石,缓缓驶入工厂大门。
“北方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一旦上冻,冻土会变得坚硬无比,冰雪路面湿滑,对履带和悬挂是巨大的考验。”
苏战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为所有坦克加装防滑履带齿,并在车身正面、炮塔等关键部位,焊接附加装甲。能不能做到?”
克莱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钢铁巨兽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
那不是看一件武器。
那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指挥官阁下,只要钢材足够,您说的这些,只是小儿科。”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们甚至可以优化发动机的进气系统,改造空气滤清器,让它能更好地适应北方的严寒与风沙。”
就在两人对着坦克,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改装方案时。
一阵刺耳的嘈杂声,从工厂大门口传来。
“什么人!军事禁区,不准入内!”
“放肆!我们是北平派来的军事顾问!瞎了你的狗眼!”
警卫连长黑着脸,快步跑了进来,在苏战身边低声报告。
“旅长,是北平军分会派来的几个‘顾问’,硬要闯进来,拦都拦不住!”
“他们在那儿指手画脚,说我们破坏铁路局的国有资产,还要……还要接管这里的设备和洋人技师!”
苏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带进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几个穿着笔挺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士兵不情不愿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下巴抬得很高,用鼻孔看人,一脸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扫了一眼苏战肩上的将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苏旅长,年轻有为啊。”
他的目光随即被那些崭新的德国机床吸引,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我是北平军分会的李参谋。苏旅长,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征用铁路局的资产?这些厂房设备,都是国家的!还有这些洋人技师和这些机器,是从哪来的?来路不明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现在,我代表军分会宣布,这里所有的人员和设备,必须立刻登记造册,由我们统一调配,服务于抗战大局!”
在他和身后那些官僚的眼里,苏战不过是一个即将被鬼子碾碎的杂牌军官。
而这批凭空出现的,连他们都闻所未闻的先进设备,才是一块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的,令人垂涎的肥肉。
苏战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统一调配?”
苏战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缓步走到一台正在轰鸣旋转的车床前,金属切削的刺耳声音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随手从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把用来紧固重型螺栓的,沉重无比的精钢扳手。
扳手在他手中掂了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此时此刻,榆关已经进入战时状态。”
苏战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李参谋脸上。
“在这里,没有北平,没有南京。”
“只有我苏战的命令。”
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实质性杀气,轰然爆发!
李参谋被这股气势冲击得心脏一抽,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旋即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反了你了!我们要向上面弹劾你!你这是军阀作风!是独裁!”
“独裁?”
苏战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说对了。”
“在军事工业上,在这榆关城里,老子就是绝对的独裁者!”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
“来人!”
“有!”
周围的德械士兵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把这几个只会喝茶看报纸,连枪都不会放的废物,给我轰出去!”
“告诉他们,再敢踏入兵工厂半步,我就把他们塞进锅炉里炼钢!”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猛地冲上来,根本不理会李参谋等人的尖叫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一人一个,将他们死死架住,直接拖了出去。
整个厂房,瞬间清净了。
苏战转过身,随手将那把沉重的扳手扔回工具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看向克莱博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博士,现在没有苍蝇了。”
“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钢材、煤炭、电力,哪怕是需要拆了我旅部的办公大楼当废铁,我也给你凑齐。”
“我只要一个结果。”
苏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缓缓停稳的四号坦克。
“当小鬼子兵临城下的时候,我的战车,必须处于巅峰状态!”
克莱博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指挥官,看着他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铁血与果决,眼中充满了工程师对强大执行者的敬佩。
他重重地点头,扶了扶眼镜。
“如您所愿,我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