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口巨大的铜火锅,正架在烧得通红的炭火上。
锅里精心熬制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和香料混合的霸道气味。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专门定制的长筷子夹持下,于滚汤中七上八下,瞬间变色。
“来来来,都别愣着,吃!”
苏战招呼着身边的参谋和警卫员,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神情自若,动作娴熟。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死存亡的紧张气氛,倒像是北平城里最负盛名的东来顺。
参谋们手里都拿着筷子,但屁股只敢在弹药箱上坐半边。
他们的眼神,根本无法从那鲜嫩的羊肉上挪开,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时不时地瞟向角落里一台正在运作的雷达。
屏幕上,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那是日军的侦察部队。
他们的先头部队。
“长官……”
一名年轻的参谋,嘴唇有些发干,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鬼子……鬼子离我们不到五公里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托大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距离敌人不到五公里的前线指挥部里,点着明火,吃着火锅,这简直是在用生命挑衅。
苏战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夹起那片烫得刚刚好的羊肉,在特调的麻酱小料里轻轻一蘸,随即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麻酱的醇厚,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享受。
直到将那口羊肉完全咽下,他才睁开眼,看向那名紧张的年轻参-谋,笑了。
“这叫‘松弛感’,懂吗?”
苏战用筷子点了点翻滚的锅底。
“鬼子也是人,他们狡猾,而且多疑。如果我们严阵以待,把阵地搞得跟铁桶一样,他们反而不敢轻易进来。”
“只有这样,”他指了指热气腾腾的火锅,“让他们觉得我们打了胜仗就骄傲自满,让他们觉得我们正在开庆功宴,让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一群只顾着发财的土匪……”
“他们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丧失理智,不顾一切地钻进我们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交叉火力网。”
苏战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他指了指外面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放心吃吧。”
“这顿火锅吃完,好戏就该开场了。”
“德械师的工兵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把两侧的山体掏空了,现在那里,有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安静地等着这群猎物自己走进来呢。”
夜风呼啸着掠过山谷,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肃杀之气。
而在这看似松懈懈怠、甚至荒唐的防线背后,一张由钢铁与火焰编织而成的死亡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只等鬼子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