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卷起的烟尘消失在夜色中,王药武和薛月的脊背依旧绷紧,掌心渗出薄汗。公开与金陵决裂,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他们望向苏战,眼神里交织着敬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战的脸庞被指挥部内昏黄的油灯光晕笼罩,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灰尘。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放松。
“不用担心。”苏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的目光从王药武身上掠过,停留在薛月脸上。
“在这个世道,拳头大,才是唯一的道理。”
苏战的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无尽的黑暗,直抵远方日军集结的阵地。
“只要我们能把眼前的这十几万鬼子彻底打残、打废,他姜盛凯就算在南京恨得把牙都咬碎了,也得捏着鼻子给我赔笑脸。”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王药武和薛月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苏战的策略一向如此:以绝对的胜利,碾碎一切质疑和阻碍。这支军队,早已被他塑造成了只认战功、不畏强权的铁血之师。
苏战没再多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地图,指尖轻点,示意薛月靠近。
“伯陵兄,随我走一趟。”
薛月心头一动,压下内心的波澜,立刻跟上。他知道,苏战此刻叫他,必然有更重要的部署。王药武则留在指挥部,继续统筹前线各部。
大战前夕的夜晚,空气干燥而寒冷,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将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营地喧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月亮高悬,清冷的银辉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霜白。脚下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苏战带着薛月,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道,向防线后方的一处反斜面阵地行进。这条小道两侧是光秃秃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曳出鬼魅般的影子。薛月紧跟在苏战身后,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稳,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这地方远离前线,却又被列为最高机密,由最忠诚的警卫营严密把守。沿途的哨兵,见到苏战时,都笔直地敬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将军,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薛月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好奇。
夜色中,他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却让他嗅到了一丝即将发生大事的预兆。
他们穿过一道伪装网,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阵地上停放着整整两个营的卡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这些卡车并非寻常的运兵或运货车辆,它们的车厢上方,都背着一排排倾斜的导轨。那些导轨造型独特,上面装载着长长的、如同巨大圆柱体般的弹药,被厚厚的帆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帆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束缚在其中,正不安地蠢蠢欲动。
薛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被帆布覆盖的“圆柱体”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见过各种火炮,从山炮到重炮,从迫击炮到榴弹炮,但眼前这种既没有炮膛,也没有炮架的“武器”,却让他感到陌生。
苏战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其中一辆卡车前,伸出手,猛地一把扯下厚重的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月光瞬间倾泻在那排导轨上,散发出一种幽冷的金属光泽。那些长长的圆柱体弹药,也随之暴露无遗,粗砺的弹体上,涂着深绿色的漆,尾部是密集的喷口。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导轨上,仿佛蓄势待发的雷霆。
薛月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瞬间放大。他虽然从未见过这东西,但从其形状和苏战那神秘的举动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二。
“这……这是炮?”他声音微颤,指尖指向那排导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
“连炮管都没有,能打得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