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惨嚎,是这支帝国精锐最后的哀鸣。
毒气与烈焰的双重绞杀,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肉体,更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名为“武士道”的意志。所谓效忠,所谓荣耀,在皮肤溃烂、肺部烧灼的极致痛苦面前,沦为了一个苍白而可笑的词汇。
秩序荡然无存。
原本壁垒分明的方阵彻底崩解,变成了一锅在死亡边缘疯狂搅动的烂粥。数万名曾经disciplined的士兵,此刻唯一的本能就是求生。他们像疯了一样,在拥挤不堪的谷底互相推搡、践踏,只为争夺一副不知被谁丢下的防毒面具,或是在同伴的尸体上找到片刻的喘息空间。
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垂死的呻吟中。为了给自己杀开一条逃生之路,他们拔出指挥刀,砍向那些挡路的士兵。士兵们则用刺刀,捅向那些试图抢夺他们位置的同僚。
自相残杀,在毒雾与火焰的催化下,上演得淋漓尽致。
苏战站在山巅,透过防毒面具的目镜,冷漠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
面具下的空气,带着过滤剂特有的、冰冷的化学味道,每一次吸入,都在提醒他与下方那片混乱世界的隔绝。他的耳中,只有自己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步话机中传来的、各处阵地嘈杂却有序的汇报。
谷底那数万条垂死挣扎的生命,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群失去了方向、在蛛网中徒劳扑腾的飞虫。
而他,就是那个织网与收网之人。
他看到一名日军军曹,因为抢到一个防毒面具,被周围七八个士兵活活撕成了碎片。
他看到一名炮兵,在烈火中变成了扭曲的火炬,却依旧本能地朝着山谷的出口爬行,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道冒着烟的、血肉模糊的拖痕。
他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如铁,不起半分波澜。
毒气,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恐惧,也已将敌人的组织彻底瓦解。
是时候了。
苏战抬起手,拿起挂在胸前的步话机,按下通话键的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送他们上路吧。”
这句轻声的自语,消散在面具的呼吸声中,无人听见。
而通过电流传出去的,是另一道声音,一道不含任何感情、如同最终裁决的命令。
“喀秋莎火箭炮营!”
“全弹齐射!”
“覆盖射击!”
“不留死角!”
命令下达的瞬间,在后方反斜面阵地上,一张张巨大的伪装网被猛然扯下。
大地之上,一排排狰狞的钢铁造物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獠牙。
那不是传统的火炮。
那是数十辆卡车上,焊接着的一排排指向天空的金属导轨。每一条导轨上,都静静地卧着一枚修长的、带着尾翼的致命杀器。
导轨的仰角被迅速调整到预定位置,如同死神缓缓抬起了它准备收割灵魂的利爪。
火箭炮营的战士们,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激动与敬畏的狂热光芒。他们等待这个命令,已经太久了。
“放!”
“嗤嗤嗤嗤嗤——”
没有火炮出膛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道尖锐刺耳、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在同一时刻骤然响起!
火箭弹的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烈焰,剧烈的后坐力让卡车车身猛地一沉。紧接着,数百枚132毫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螺旋状的白色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导轨上呼啸而出。
它们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逆空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