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在北回归线那地界,太阳转地方。
每年七月,太阳直直照着赤道,人都没影子。
听说只有鬼在太阳底下才没影子。
这天,念生采药回来,推开门,被眼前的事儿吓傻了。
“师……师父!”药篓“哐当”掉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念生跪在竹屋前面的石台阶上,双手紧紧抓着师傅瘦得跟柴火似的手腕,那手腕上全是深浅不一样的黑色斑点,那是常年菜药留下的印子。
“念生……”药王说话声音虚弱,每说一个字都得停老半天,“我……顶不住啦。”
“师傅,您别说话,我去拿续命的丹药!”念生带着哭腔,他想起来,却被那只流着鲜血的手死死拉住。
药王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费劲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佩。
那玉佩整个黑得跟墨似的,表面却有那种怪怪的暗红色花纹,还微微发红光。
玉佩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念生的手指刚碰到,就感觉一股凉气直往脑门上冲。
“拿着……这是你娘留下的唯一信物。”药王的声音突然急起来,“记住,你的血脉一旦觉醒,事儿就来了。青丘……不会容忍血脉有污点存在……”
“啥血脉?啥青丘?”念生愣住了,十七年了,他从来没听师傅说过自己的身世。
他就知道自己是药王从山外捡回来的弃婴,从小在毒谷长大,跟着师傅学认毒草、炼毒丹。
他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家孩子,就是命不好被扔了。
“咳咳咳---”药王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沫。
他眼神开始散了,但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紧念生的手腕:“你娘是青丘九尾天狐,你爹是魔域九头蛇君……你是两族都不容的……我瞒了你十七年……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谷外突然传来尖尖的破空声。
那声音像刀划破布,又像某种飞禽的尖叫,在安静的山谷里特别刺耳。
他低头看着盒子,没锁,轻轻一使劲,盒盖就“咔”一声轻响,往后弹开了。
没像想象中的有秘卷或者宝贝,只有两团缠在一起、使劲儿跳动的光影!
一道清冷得像挂在天上的月亮的光,变成一只优雅又虚幻的狐狸影子,眼睛很灵动,带着可怜和疏远。
一道白光钻进他的眉心。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你的路,肯定难走。青丘把你当不祥之兆,魔族可能把你当血脉,人族怕你是异类。你这身毒术,可能是你唯一的依靠。但记住,孩子,药王教你的,不只是毒术。毒能害人,也能护人,能毁正道,也能走正道。”
就在这时候,三道黑影跟鬼似的出现在谷口,他们的身子在太阳下没影子。
念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穿着一样颜色的深青色紧身衣服,脸上戴着白亮亮的面具,面具上刻着狐狸的图案。
最吓人的是他们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洞,他能瞧见那双眼睛里闪着冷冰冰的青光,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神。
“找到了。”带头的黑衣人说话平平淡淡,可语气里有一股浓浓的杀气,“不纯的血脉,必须除掉。”
药王用尽最后一点劲儿把念生往后一推:“跑!往那片树林里跑!别回头!”念生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手里的黑色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看见师傅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紫色的粉末撒向空中。
那是“蚀骨散”,碰到就得死,连骨头都能化没。
药王一辈子炼了好多药,这是他最后保命的招儿。
紫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有毒的雾挡着。
眼看着那三个黑衣人只是轻轻一挥袖子,一股青色的风就把毒雾吹散了。
带头的黑衣人甚至都没多看药王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念生:“臭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师傅!”念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响得划破天空,在山谷里传开了。
药王已经倒在地上了,他的身体开始抽抽,嘴角不停地往外冒黑血。
可他还是用最后一点劲儿喊:“跑啊!”
念生转身就跑。
他的眼泪把眼睛都弄模糊了,可不敢回头。
十七年的养育情分,十七年天天在一起,那个老是板着脸教他认毒草、那个他生病时一夜不睡照顾他、那个虽然严厉可从没让他受过委屈的师傅,这会儿正用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谷里的毒草在他脚下被踩得沙沙响。
念生对这儿的每一块地都熟悉,他知道哪条小道最隐蔽,知道哪儿有毒雾能暂时拦住追他的人。
他更明白,这些办法对青丘的刺客来说,恐怕没啥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念生能感觉到那股要命的杀气一直跟着他。
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喘气都急,两条腿因为害怕都软了,可想活下去的本能让他拼命往前跑。
他冲进了毒谷后面的树林,这儿的树又高又密,藤蔓缠来缠去,光线暗得就像晚上提前来了。
就在他冲进树林深处的时候,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像被撕开一样疼的剧痛。
这疼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就像有啥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念生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
他能感觉到两股完全不一样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