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收回手指,静静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念生。”
他那双紫色瞳孔深处,星云缓缓旋转,神秘莫测,仿佛能看穿一切。
念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些什么。
紫瞳转身走向洞口,说:“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天快亮了,你该出发了。沿着断魂河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叫‘黑石镇’的小镇。到那儿买匹马,按地图路线走。记住,别信任何人,别暴露身份,别用力量。”
念生深吸一口气,拉低斗笠,遮住脸。
他走到洞口,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大地仍被浓重阴影笼罩。
断魂河的水声在寂静黎明中格外清晰,河面蒸腾的毒瘴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后会有期。”念生没回头,说完便迈出山洞,一个人踏入黑暗。
粗糙布鞋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断魂河的水汽扑面而来,腥味浓烈,还带着毒性。
念生左眼能看到,空气中飘着无数细小紫色光点,那是毒瘴微粒,凡人沾上一点就会毙命。
可他体内有魔域血脉,这些毒瘴对他而言,倒像是养分。
念生沿着河滩往西走。
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但他没停下。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黑暗,也驱散了河面毒瘴。
金色阳光洒在断魂河上,河水泛着诡异暗红色,像稀释的血液。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念生看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树林。
树林边缘立着块歪斜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黑石镇”三个字。
这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房屋都是用黑石垒成的,又低矮又简陋。街道是泥土路,被车轮和马蹄碾出深深车辙。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味,还混着牲畜粪便的臭气。
念生拉低斗笠,走进镇子。
街道两旁有几个摊贩,卖着粗糙陶器、自酿土酒、风干肉条。
摊贩们穿着打补丁衣服,脸上满是风霜痕迹,眼神麻木又警惕。几个脏兮兮的孩童在街边玩耍,看到念生这个陌生人,都停下动作,好奇又戒备地盯着他。
念生走到一个卖马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独眼老汉,坐在石头上抽旱烟。他面前拴着三匹马,都是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毛色暗淡,眼神浑浊。
“买马?”老汉吐出一口烟,独眼上下打量念生。
念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这是紫瞳给他的盘缠。
老汉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着说:“最左边那匹,五两银子。”
那匹马瘦得肋骨一根根都看得清清楚楚,站在那儿四条腿直打颤。
念生没讨价还价,付了钱,牵过马缰。这马很温顺,或者说虚弱得根本没力气反抗。
念生翻身上马,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稳住身形后,念生轻轻夹了下马腹,马慢吞吞地迈步向前。
出了黑石镇,道路愈发荒凉。
西荒的土地又贫瘠又荒芜,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和枯黄的杂草。
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弯弯曲曲,枝叶稀稀拉拉。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一层薄雾遮住,投下的光线又白又弱。
念生对照地图路线,转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去九华山的必经之地——瘴气林。中午时分,念生来到瘴气林边缘。
这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树木又高又密,树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雾气呈淡绿色,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念生用左眼一看,雾气里全是剧毒的光点,比断魂河的毒瘴毒性强十倍还不止。
马在林子边缘停下,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动物对危险的感觉比人类灵敏多了。
念生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说:“你回去吧。”
他解开缰绳,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马像得到大赦一样,转身就往回跑,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念生深吸一口气,把斗笠系紧,走进瘴气林。
一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下来。
厚厚的树冠把阳光切成小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这是瘴气特有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头晕。
念生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他的左眼使劲儿看,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毒性图谱。
绿色的雾气有剧毒,红色的蘑菇有剧毒,紫色的苔藓有剧毒,就连一些看起来普通的树叶,边缘也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晕,那是慢性毒药。
他得避开所有有毒的东西。
可瘴气林的危险,不只是因为有毒。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念生突然停下。
他的左眼看到,前方三十步远的一棵枯树树洞里,藏着一团猩红色的光晕。
这光晕毒性极强,而且还在动。
是妖兽。
念生慢慢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嘶——”
刺耳的嘶鸣声响起,一道黑影从树洞里窜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头上却长着三只眼睛,眼睛血红,透着暴戾。
蛇身粗得像水桶,长度超过三丈,移动时带起一股腥风,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这是三眼毒蟒。
念生的心狂跳起来。
这种妖兽是瘴气林的霸主之一,它的毒液能腐蚀金属和石头,它的鳞片刀枪都刺不进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拼肯定没命。
毒蟒的三只眼睛盯上了念生,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贪婪的兴奋。
它张开大嘴,露出两颗弯曲的毒牙,毒牙尖端滴着墨绿色的毒液,毒液滴在落叶上,马上腐蚀出一个深坑。跑!
念生转身就逃。
可他受了重伤,根本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