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之死的悲怆与冤屈,尚未在万界观众的心头散去。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狼烟,弥漫在各个时空。
无数江湖草莽,正磨利刀剑,奔赴临安,誓要为英雄讨一个血债。
就在这股滔天的怒火即将焚尽九天之际,天幕的色调,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明亮到刺眼的辉煌,那凄冷绝望的血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苍凉。
一种仿佛经历了千载风霜,看尽了人间兴亡的灰败。
画面之中,秋风萧瑟。
无尽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插满了五丈原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身影,独自站在大营之外。
他头戴纶巾,手持羽扇,正凝望着北方的天空,那片他一生都未能踏足的土地。
此时的诸葛亮,早已不是当年草庐之中,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英武青年。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迹。
两鬓的发丝,已然霜白。
曾经明亮的眼眸,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依然顽固地燃烧着,如同黑夜里唯一的烛火,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一行大字,在天幕上缓缓浮现。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仅仅七个字,却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个英雄的时代,似乎即将在此落幕。
镜头切换,拉近。
天幕开始展示诸葛亮处理军政要务的日常。
堆积如山的竹简,将他瘦削的身影几乎淹没。
他事必躬亲。
小到粮草的调度,兵器的修补。
大到战术的推演,国策的制定。
甚至,连军中二十军棍以上的刑罚,他都要亲自过问、审阅。
在这个人命比草芥还要轻贱的乱世,他却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珍惜着每一份力量。
他要用这每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支撑那个早已名存实亡,却寄托了他毕生理想的汉室。
他正在疯狂地,毫无保留地,透支着自己最后一丝心血,最后一缕生命。
画面飞速流转。
观众们看到了他六出祁山的艰难。
每一次北伐,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堵名为“国力”的,冰冷而坚硬的城墙。
他们看到了他面对曹魏雄厚国力的无奈。
那是一种蚍蜉撼树般的悲壮。
他们看到了他在陇上屯田时的辛勤。
昔日运筹帷幄的丞相,此刻却像个老农,亲自巡视田间,计算着每一粒粮食的收成。
这一切,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四个字。
兴复汉室。
大汉位面。
白帝城。
刘备呆呆地看着天幕中那个油尽灯枯的身影,看着那个为了自己一句托付,便燃尽了一生的兄弟。
他原以为,自己死后,孔明能够辅佐阿斗,延续汉室的辉煌。
他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如此之苦。
苦到,孔明几乎是一个人,拖着整个衰朽的国家,在无尽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孔明……”
“我的……孔明啊!”
这位一生坚毅的汉昭烈帝,此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趴在桌案上,痛哭失声,嘶哑的哭喊声中,满是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天幕之上,最残酷的一刻,降临了。
深夜。
五丈原的军营之中,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
大帐之内,七星灯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着,幽幽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