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驾驭着海上巨兽,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水师精锐,被解散了。
一个满手厚茧,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的老兵,被迫放下了手中的战刀与缆绳。
他被分到了几亩薄田。
他茫然地握着锄头,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再回头望向那片他漂泊了一辈子的海洋,浑浊的眼眸中,光,熄灭了。
一个曾经的海上帝王,开始画地为牢,自断臂膀。
“为什么?”
朱棣身体剧震,嘴唇哆嗦着,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他不能理解。
他无法接受!
那是他的舰队!那是他宣扬国威的利器!为什么会被自己人烧掉?为什么要把最勇敢的水手变成农民?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大明焚毁图纸,禁绝海洋的灰暗景象。
右边,则是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场景。
西方的海洋上,一个名叫哥伦布的男人,正带着他的船员,驾驶着几艘小船。
那船,在见识过郑和宝船的古人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它小。
它破。
它简陋。
甚至不如大明沿海那些走私贩子用的小舢板。
可就是这样几艘破船上的船员,他们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欲望”与“勇气”的火焰。
他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向着未知的、被认为是世界尽头的大洋深处,发起了冲锋。
一边是主动退缩,自废武功。
一边是搏命扩张,野蛮生长。
这种强烈到刺眼的对比,让所有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感到了极度的费解与愤怒。
大秦位面。
“砰!”
嬴政一掌拍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整个咸阳宫都为之一颤。
“蠢货!”
“一群蠢货!”
“放着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用,却捡起一根木棍去跟虎狼搏斗!这是何等愚蠢的子孙!”
他无法理解,为何拥有绝对优势的一方,要亲手将未来与财富,拱手让给一个如此弱小的对手。
大汉位面。
刘彻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一生都在为了“开疆拓土”四个字而战,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将大汉的疆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天幕上的这一幕,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寒。
后世子孙,竟然把家门口的聚宝盆,当成了阻碍自己的墙壁,然后亲手砌上砖石,把自己活活困死在里面?
就在所有帝王都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天幕中,江晨那冰冷的声音,给出了最终的审判。
“陆权文明的内卷,终究会耗尽国力。”
“而海权文明的扩张,才是获取霸权的开始。”
“大明当年的主动退缩,不仅仅是关上了通向世界的大门……”
声音顿了顿,画面上,那艘属于哥伦布的小船,终于在无尽的航行后,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大陆。
“更是亲手,开启了华夏民族,失去世界领先地位的……悲剧序章。”
轰!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贯穿时空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帝王的心头。
这一刻,万界寂静。
所有帝王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片曾经被他们忽视,甚至鄙夷的蔚蓝。
那不是阻碍。
那不是天险。
那是一条路。
一条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通往世界,通往霸权的道路。
而他们的子孙,亲手放弃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