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安心。
可天幕所展示的,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极度恐惧的逻辑。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调动天下所有财富的力量。
大明位面。
应天府,巨富沈万三的豪奢宅邸之内。
价值连城的瓷器“砰”的一声摔在名贵的地毯上,四分五裂。
沈万三却毫无所觉。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呼吸变得无比急促,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他饱满的额角滑落,滴在他的锦衣之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攥住了身下的丝绸坐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冰冷的汗水。
作为站在这个时代商业之巅的奇才,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透这背后隐藏的恐怖能量。
金银?货物?
那都是“术”!
而天幕上所说的“信用”,才是真正的“道”!
如果……
如果他能拥有这种力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如果他能构建这样一个信用体系,他甚至不需要一船丝绸,不需要一箱黄金。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的“信用”,他就能用一张纸,一个符号,买下整个大宋的财富!买下蒙元帝国的牛羊!
那不再是经商。
那是神祇才拥有的权柄!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却能吞噬一切的权力之手!
这一刻,他毕生积累的万贯家财,在他眼中,忽然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然而,对于天下间更多的平民百姓而言,他们感受到的,并非是沈万三那种洞悉本质后的恐惧与狂热。
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不可思议与巨大的不安。
“他爹,你看懂了吗?拿个纸片片,就能换粮食?”
“扯淡!那纸能当饭吃?要是明天换了皇帝,那纸不就成了擦屁股的纸?”
“就是,官府的话哪能全信?今天发的赏钱,明天就能给你找个由头收回去。”
在那个兵戈四起,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代,在那个官府的公信力时常一文不值的世界里,这种建立在所谓“绝对稳定信用”基础上的体系,对他们来说,既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诱惑,更是一种随时可能家破人亡的巨大陷阱。
与此同时。
历朝历代的户部衙门之内,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绞尽脑汁,试图推行“交子”、“会子”、“宝钞”却最终以惨败告终的户部尚书、侍郎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老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力主推行纸币。
他亲自监督,用了最好的纸张,最繁复的雕版,印上了皇帝的玉玺,颁布了最严厉的法令。
可最终,那些印刷精美的纸币,还是无可避免地变成了一堆废纸,引发了剧烈的动荡,他自己也因此被罢官,郁郁终生。
他一直以为,是奸商在囤积居奇,是刁民在抗拒国策,是印刷的数量太多……
他想过无数个理由。
直到今天。
天幕上那冰冷的一句话,击碎了他所有的借口。
“朝廷的信用早就破产了。”
是啊……
朝廷为了应付军费,可以无限制地加印纸钞。
打了败仗,可以随意撕毁承诺。
当朝廷自己都不把信用当回事的时候,又如何能让百姓相信一张纸的价值?
不是纸印得不够精美。
不是防伪做得不够好。
而是那张纸背后的那个朝廷,那个国家,它自己……不值钱!
这一刻,这位老尚书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章的内容,像是一盏刺破黑暗的明灯,照亮了那些自诩为理财高手的古代官员们的认知盲区。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治理一个国家,支撑一个王朝的,除了锋利的钢刀和森严的律法之外,还有这种无形无影,却足以操控世界,颠倒乾坤的金融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