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雨林行军，初见玛雅
离开东极城的第十日，南征军进入了真正的雨林。
这里的植被与海岸边截然不同。参天巨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如儿臂的藤蔓，树冠层厚达数十丈，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地面上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如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湿热和腐烂的气息。
“这鬼地方……”一个陌刀手砍断拦路的藤蔓，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雨林里几乎天天下雨，衣服就没干过。
更麻烦的是毒虫。蚊子大如指甲，咬一口红肿三天；蚂蚁能爬进甲胄缝隙，叮得人浑身是包；还有色彩斑斓的毒蛙，碰一下就丧命。
霍去病的羽林骑损失了十三匹战马——不是战死，是染了奇怪的疫病，口吐白沫而死。随行军医束手无策，只说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霍去病找到嬴玄时，这位冠军侯也憔悴了不少，“羽林骑的马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再往前走，骑兵要变步兵了。”
嬴玄看着地图。按卡维尔的描述，从这里到玛雅核心区还有至少一千五百里，全部是热带雨林。以现在的行军速度，至少要两个月。
“弃马。”嬴玄咬牙道，“所有战马留在下一处据点，交给留守部队。羽林骑转为轻步兵，只带三天口粮，轻装疾行。”
“那补给……”
“就地获取。”嬴玄指着雨林，“这里有野果，有野兽，有溪流。玛雅人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几千年，我们也能学会。”
命令传下，士兵们虽不舍，但军令如山。八百匹河西骏马被留在刚建立的第三号驿站，羽林骑的少年们卸下马鞍，背上行囊，成了步兵。
但雨林的考验远不止于此。
第十二日，南征军遇到了一片沼泽。
不是普通沼泽，而是一种诡异的黑色泥沼。水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沼泽中零星立着枯树，树皮剥落，枝干扭曲如鬼爪。
“绕不过去。”霍去病派出的斥候回报，“这片沼泽东西绵延至少三十里，要绕的话得多走五天。”
嬴玄蹲在沼泽边，捡起一根枯枝探入泥中。枯枝刚入水，水面就冒出细密的气泡，枝头迅速变黑、腐烂。
“有毒。”随行军医脸色发白，“这泥水怕是沾肤即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归秦带着几个土人向导过来了。这些土人来自雨林深处的部落，是被东极城的铁器吸引归化的。
“将军，”归秦指着沼泽对岸，“他们说，玛雅人在这沼泽上修了路。”
“路？”嬴玄一愣，“什么路？”
土人向导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归秦翻译：“是用石头和木头铺成的堤道，高出水面三尺，一直通到南边。但……那路是玛雅人的‘神道’，外人走上去会触怒神灵。”
“神道？”嬴玄眯起眼，“带我去看看。”
在向导带领下，他们沿着沼泽边缘向西走了五里，果然发现了一条石砌堤道。那堤道宽约一丈，用切割整齐的石灰岩板铺成，两侧有矮墙。堤道高出沼泽水面三尺，蜿蜒伸向南方雾气深处。
最惊人的是，堤道保存完好，石板间的缝隙都填着某种白色黏合剂，历经风雨而不腐。这工艺水平，已经不输给大秦的驰道了。
“玛雅人……果然不简单。”蒙恬也跟来了，这位北疆名将眼中满是震撼，“在这种蛮荒之地，能造出这样的道路……”
“不止道路。”嬴玄指着堤道两侧的矮墙，“你看这些雕刻。”
矮墙上刻着浮雕：长羽毛的蛇（羽蛇神）、手持火炬的人形、星辰图案，还有复杂的历法符号。雕刻技法娴熟，线条流畅，艺术水准极高。
“这是祭祀用的神道。”嬴玄判断，“玛雅人修建它，可能是为了连接重要的祭祀中心。也就是说——”
他看向南方：“沿着这条路走，我们会直接抵达玛雅人的核心区域。”
“走还是不走？”霍去病问。
所有人都看向嬴玄。
走神道，能节省至少十天时间，但可能提前与玛雅人发生冲突。绕路，安全，但耗时耗力。
“走。”嬴玄下了决心，“但要做准备。派斥候先行，每隔五里设哨。全军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走上神道的第三天，雨林渐渐稀疏。
前方出现了开阔地——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工清理出来的。大片的土地被开垦成农田，种植着玉米、豆类、南瓜。田垄整齐，有水渠灌溉，田间有农人劳作。
那些农人看到堤道上行军的秦军，先是愣住，然后丢下农具就跑。
“不要追。”嬴玄制止了想要追击的士兵，“我们不是来抢掠的。”
继续前进。农田越来越多，村落也开始出现——不再是简陋的茅草屋，而是石基木墙的房屋，有的甚至有两层。村中有广场，广场中央立着石柱，柱上刻着象形文字。
“这是玛雅文字。”嬴玄认出了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卡维尔给的资料上的一样。
他开始让归秦喊话，用卡维尔教的简单玛雅语：“我们来自东方，是帕伦克城卡维尔阁下的朋友。”
有些胆大的村民远远观望，但没人靠近。
第四日午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令所有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市。
不是东极城那样的军事堡垒，而是一座真正的、文明的城市。
城市建在一处高地上，中央是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座金字塔——是的，金字塔，与埃及金字塔相似的锥形建筑，但更陡峭，顶端建有神庙。金字塔表面覆盖着石灰岩，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最高的那座金字塔至少有三十丈高，比咸阳宫的章台台基还要雄伟。金字塔前的广场上立着上百根石柱，柱顶雕刻着神像。远处还有宫殿群、球场、观星台……
整座城市规划严整，布局对称，道路笔直。城中有水池、花园、市场，甚至能看到穿行的人群——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棉布衣袍，头上戴着羽毛装饰。
“我的天……”一个老陌刀手喃喃道，“这……这是蛮荒之地？”
蒙恬脸色凝重：“将军，这城的规模，不亚于六国故都。”
霍去病则握紧了刀柄：“城墙呢？怎么没有城墙？”
确实，这座玛雅城市没有城墙。但嬴玄知道原因——玛雅文明是城邦制，各城邦之间战争频繁，但主要是为了俘虏献祭，而非占领土地。所以他们的城市不设防，或者说，他们的“防”在于距离和雨林的天然屏障。
“派使者。”嬴玄定了定神，“持卡维尔的信物，去通报。就说大秦镇寰将军嬴玄，应邀来访。”
使者很快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将军，城里的人说……他们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嬴玄带着一百亲兵入城，霍去病和蒙恬率主力在城外扎营戒备。
入城的过程令人震撼。玛雅人没有列队欢迎，也没有武装戒备，他们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