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违和感,正在库洛洛的灵觉中疯狂滋生,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迅速污染了整个画面。
不对劲。
这个结局,太过工整,太过“理所当然”。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在最高潮处,英雄战胜魔王,灯光亮起,掌声雷动。
但现实不是戏剧。
真正的厮杀,真正的生死,往往充满了混乱、意外,以及无法预测的肮脏。
这种完美的胜利,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完美。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咒术高专的众人拥抱落泪,就在诸天万界的观众准备为最强之人献上赞歌的刹那。
光幕中的画面,在所有人最激昂的时刻,突兀地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切换。
没有预兆。
没有转场。
就像老旧的放映机卡带,画面猛地一跳。
原本充满硝烟、琉璃化巨坑与毁灭废墟的新宿战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宁静、圣洁,且透着一股浓重离别意味的机场候机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在洁白到反光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没有血腥与尘埃,只有一尘不染的安宁。
五条悟就坐在那里。
他不再是那个身披残破衣衫、傲然屹立的现代最强。
他变回了高专时期的少年模样,穿着那一身熟悉的黑色校服,脸上没有了眼罩的束缚,那双苍天之瞳,此刻却流露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澄澈与疲惫。
他坐在一张冰冷的长椅上。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他一生中最重要、也已经死去的唯一挚友——夏油杰。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袈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这里等待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这突如其来,完全不合逻辑的场景,让咒术高专监控室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乙骨忧太刚刚落下的泪水还挂在脸上,脸上的狂喜却已经凝固。
禅院真希松开的拳头再次攥紧,指甲深深嵌入刚刚愈合的掌心。
熊猫和狗卷棘拥抱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
回忆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光幕中,五条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弛感,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笑容。
“宿傩太强了。”
他对着夏油杰,如同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甚至觉得自己没能让他使出全力。”
“真是不好意思啊,没能让你也看到最后的景色。”
轰——!!!
这一段莫名其妙,却又充满了终结意味的走马灯,让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掷入了万丈冰窖。
彻骨的寒意,从每一个人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不详预感,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不!
不要!
不会的!
画面猛然切回现实。
刺眼的白光闪过,机场的宁静被瞬间撕碎。
那片熟悉的,布满毁灭痕迹的废墟,再次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足以让所有人心脏停止跳动,让所有灵魂为之崩碎的,最残酷的一幕。
那个在前一秒钟,还被光幕用金色大字宣判胜利的男人。
那个傲然屹立在废墟之上,如同贯穿天地的神枪的五条悟。
此刻。
他只剩下下半身,依旧稳稳地,笔直地站立在废墟之上。
纹丝不动。
而他的上半身……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平滑到宛如艺术品的切痕,出现在他的腰间。
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