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川回到租住的套间时，已是深夜。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渗进来，在水泥地上涂出一块块惨白。
他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同学聚会上的喧嚣和那些刺眼的笑脸，还在他脑子里来回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拆迁……五套房……创业资金两百万……岳父给换了辆跑车……”
一句句，一声声，像钝刀子割肉。
他摸黑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咔哒”响了几声，才窜起一簇小火苗。
烟雾缭绕起来，却化不开胸中那团厚重的淤塞。
他想不明白，自己拼了命读书，从那个高考大省千军万马杀出来，考上顶尖的大学，工作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熬夜加班是常事，好不容易爬到副经理，以为总算能喘口气，给父母在天之灵有个交代。
结果呢？公司新来的那个小子，屁都不懂，就因为他舅舅是总部某个董事，轻轻松松就顶了他的位子。经理找他谈话时，那份虚伪的歉意和闪烁的眼神，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景川啊，你能力很强，公司都看在眼里……但有时候，也需要考虑全局平衡嘛……你放心，补偿金方面……”
去他妈的全局平衡！赵景川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映亮他眼里布着的血丝。补偿金？那点钱，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重新租了这个老旧小区的一室户，刷干了积蓄，工作却还没着落。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有几个面试，一听他上家离职原因，态度就微妙起来。
“都是狗屁！”
他低吼一声，把烟头摁灭在脚边地上，仿佛摁灭的是那些同学得意洋洋的脸，是经理伪善的嘴脸，是这操蛋的命运。
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紧绷的脸。
直到凌晨两点多，一阵剧烈的空虚和疲惫涌上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就在他双臂伸展到极限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电脑桌边那盆半死不活的芦荟。
那是他刚搬进来时买的，据说能吸收电脑辐射，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好歹算个点缀。此刻，这盆芦荟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赵景川心里一紧，连忙转身。
只见那个粗糙的陶土花盆已经四分五裂，摔在地上，泥土泼溅得到处都是，那株可怜的芦荟也歪倒一边，根须暴露。
“真他妈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他低声骂了一句，认命地起身去拿扫把和簸箕。
昏黄的灯光下，他蹲在地上，小心地将大块的陶片捡起，再用扫把清理混合着根须的泥土。扫着扫着，扫把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埋在土里，不是石头。
他皱了皱眉，用扫把头拨弄了几下，一个黑乎乎、沾满泥巴的小东西露了出来。
赵景川放下扫把，用手指将它抠了出来。入手微沉，冰凉。
他走到水池边，就着水流冲洗。泥污褪去，露出它本来的模样——一枚通体黝黑的戒指，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金非玉，却有一种沉敛的光泽。戒面很宽，上面雕刻着一个极其精致细微的瓶子图案，瓶身线条流畅，瓶口似乎还有小小的塞子，栩栩如生，工艺精湛得不像现代流水线的产物。
“前一个租客落下的？”
赵景川掂量着这枚戒指，样式古朴奇特，估计不值什么钱，不然也不会被遗弃在花盆里。但奇怪的是，第一眼看到它，心里就莫名涌起一股喜爱的感觉，仿佛这戒指本该属于他。
他没太多犹豫，甚至没去想是不是什么人故意藏在这里的，只是觉得喜欢，便随手将它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尺寸居然意外地合适。
他继续清理地上的狼藉。收拾那些细小的陶瓷碎片需要格外小心，他俯身用手指去捻起角落的碎渣。就在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他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背上被划开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口子，鲜血迅速涌出，顺着手指蜿蜒流下。
殷红的血滴恰好落在中指那枚黑色戒指上。就在血液与戒面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宽松戴着的戒指，猛地向内收缩！就像一条苏醒的黑色细蛇，死死勒紧他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