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灼热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恨意,在他心底猛地蹿升、翻腾。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凶神恶煞的外军士兵蛮横地闯进叶家大宅,将祖辈积累的家产、珍藏的古籍字画、甚至母亲留下的首饰强行夺走、砸毁;昔日宁静祥和的佛山街头,不时响起的枪声、百姓惊慌的哭喊、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熟悉面孔……那些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长辈,是一起长大的街坊邻里。
父亲临终前将叶家托付于他,嘱他光大门楣,护佑乡里。可如今,家门被夺,乡梓蒙难,自己却一度消沉困顿,连妻儿都几乎养不活。
“呼……”
叶问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这气息竟让门前一小片尘埃微微震荡。
他紧握的双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皮肤下隐隐有赤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体内的九阳真气,仿佛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自发地加速流转,散发出磅礴的热力。
“这笔账,该算清楚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铁石般的决心。仙人赐予神力,若不用来涤荡妖氛,拿回属于自己、属于这片土地的公道,那与锦衣夜行、宝珠蒙尘何异?
他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潮湿的霉味。一张硬板床上,妻子张永成和衣躺着,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正微微蹙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床边,年幼的儿子叶准,身上穿着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衣裳,正趴在一张矮凳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疲惫。
听到开门声,张永成睁开眼,见是叶问回来,她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声音虚弱却带着关切。
“问哥,回来了?小声些,阿准刚睡着,今天帮我找药,跑了不少地方,累坏了。”
叶问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不合身的衣服和疲倦的小脸上,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日军没来之前,叶准是叶家的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受过半分苦楚?更别说小小年纪就要为母亲的药奔波。
恨意,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在他胸中燃烧得更旺。
他走到床边,尽量放轻动作,对张永成点点头,目光中带着疼惜和歉疚。
张永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问道。
“问哥,今日……可找到活计了?家里的米缸,彻底空了。我寻思着……”
她犹豫了一下,从枕边摸索出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成色普通、样式古朴的银镯子。
“这是娘当年传给我的,说是叶家传给儿媳的……传家宝。要不,先把它当了,换点粮食。人活着最重要,东西……以后等咱们缓过来,或许还能赎回来。”
看着妻子手中那只承载着母亲心意和家族记忆的镯子,再看着妻子病中依然为自己、为这个家操心的憔悴面容,叶问喉头一哽,鼻子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轻轻但坚定地将张永成拿着镯子的手合拢,推了回去。
“永成,这镯子,不能当。”
叶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们的生活,不仅会回到从前,而且会比从前更好。叶家失去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你,还有阿准,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一剂药发愁。”
张永成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丈夫。眼前的叶问,虽然衣着依旧破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焕然一新,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里面燃烧着她许久未见的、名为“希望”和“斗志”的光芒。
这不像是因为找到一份普通工作而能有的改变。
“问哥,你……你这是怎么了?找到什么好差事了?”
张永成疑惑地问。
叶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这事……说来离奇,恐怕你一时难以置信。稍后我再详细告诉你。现在,我先把你身上的风寒治好。”
说着,他走到趴着睡着的叶准身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阿准,阿准,醒醒。”
叶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揉了揉眼睛。
“爹爹……”
“阿准乖,你先到外面院子玩一会儿,爹爹和娘亲有话说,好吗?”
叶问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