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钊!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还有脸在这里替他们说话?你帮着这群强盗欺压乡里,残害同胞,你还有什么资格姓李?我李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李钊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咬了咬牙,低声道。
“三叔公……我……我也是没办法!我要活命!我一家老小也要活命啊!不按他们说的做,我们早就死了!”
“呸!苟且偷生,与禽兽何异!”
李老者怒斥。
李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急迫,他提高了声音,几乎是恳求般对在座的老者们说道。
“各位叔伯!你们醒醒吧!看看外面的情况!反抗有什么用?死了多少人?他们……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不在乎多杀几个!今天将军请各位来,是好言相劝,给各位,也给佛山的百姓一条活路!
如果各位不答应……恐怕……恐怕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大门!他们已经杀了太多人,不在乎手上再多几条人命的!各位叔伯,答应了吧!活下去,才可能有以后啊!”
李钊的恳求带着哭腔,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他试图在这绝望的泥潭中,为在座的耆老们,也为佛山的百姓,抓住一根名为“活下去”的脆弱稻草。
然而,坐在首位的李老者——被李钊称为三叔公的那位——却缓缓摇头,脸上的悲愤渐渐化为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绝。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李钊,又看向主位上冷漠的三浦和佐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之音。
“李钊,你错了。有些人活着,不如死了干净。我们这些老骨头,今日若死在这里,若能唤醒更多佛山子弟的血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什么叫祖宗之地不可轻辱,那便是死得其所,死得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李钊,又仿佛穿透他,望向虚无。
“你也不必再浪费口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动手吧!”
“八嘎!”
一旁的佐藤早已不耐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他听不懂三叔公具体说什么,但从那决绝的神情和语气,以及李钊愈发惨白的脸色,已猜到了结果。
他厉声喝道。
“李桑!这些老顽固冥顽不灵!将军的耐心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三浦身后阴影处、一个面容阴鸷、腰间配着南部手枪的军官——山本,突然上前一步。
他并未看向那些老者,反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李钊,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李钊。”
山本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以为将军真的指望你这条摇尾乞怜的狗,能说服这些老东西?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安排了别的‘翻译’。
让你出面,不过是想看看,这些老东西里面,还有没有像你一样识时务的‘俊杰’。现在看来,都是一群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蠢货!而你……这条没用的狗,也可以去死了。”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李钊的额头。
李钊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又看看主位上无动于衷的三浦,再看看对面那些虽面露不忍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者们,突然惨然一笑。
这笑容里,有绝望,有自嘲,也有一丝解脱。
他转过头,对着三叔公等人,深深一躬,声音哽咽。
“三叔公,各位叔伯……李钊……让你们见笑了。我李钊……并非真的贪生怕死之辈。我……我只是想,或许……或许能在他们中间周旋一二,哪怕能多救下一个人,也是好的。
可惜……我太天真,也未曾得诸位信任。今日死在此处,也算……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三叔公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却并未出言责备,只是缓缓道。
“罢了……苦了你了。黄泉路上,不算孤单。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山本显然通过旁边另一名懂些中文的军官,大致听懂了李钊与三叔公的对话,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微微偏头,对三浦用他们的语言快速汇报了几句。
三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中最后一丝虚伪的“礼节”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