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猛地抬起头,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贾莽,声音干涩:“侯爷,您……您这是何意?这等兵学圣典,足以传世,价值连城……”
“兵书再好,若束之高阁,不过是废纸一堆。”
贾莽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它需要一个真正懂它,能将它化为雷霆万钧之力的人来执掌。”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直刺戚继光的内心深处。
“戚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朝堂之上,朽木为官,禽兽食禄!陛下被奸宦蒙蔽,忠良被排挤,宵小之辈窃居高位。”
贾莽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戚继光的心上。
“你戚继光,出身将门,胸怀报国之志,却被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处处掣肘,被那些只知贪墨的太监肆意拿捏!”
“你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这蓟镇,对着一幅破地图望洋兴叹!”
“难道,你真想就此老死边关,带着满腔的遗憾与不甘,受尽那些阉党文官的窝囊气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戚继光内心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戳中了他的泪点,更点燃了他积压多年的愤懑!
是啊,窝囊气!
他受的窝囊气还少吗?
粮草被克扣,军械不予补充,立了战功被文官集团轻描淡写地抹去,稍有小挫便被那些言官御史弹劾得体无完肤!
他戚继光,什么时候活得如此憋屈过!
那团早已被冰冷的现实浇灭的火焰,在他胸中死灰复燃。
不,它从未熄灭!
它只是被压抑着,等待着一个可以燎原的机会!
贾莽看着戚继光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将在神京整顿京营,肃清腐败,重塑我大乾军魂!”
贾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横扫六合的霸气。
他向着戚继光,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戚继光,你可愿来助我一臂之力?”
他的目光,真诚而炙热。
戚继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年。
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吞吐天地的雄心与壮志。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能让他施展平生抱负,杀敌报国的广阔舞台。
追随他?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戚继光脑海中滋生。
这少年,虽是侯爵,却有着天子都不具备的铁血与魄力。
或许……只有追随这样的强者,才能真正实现自己为国为民的理想!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他没有去握贾莽的手。
而是转身,将那柄出鞘的宝剑,“锵”的一声,送回剑鞘。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贾莽,双手抱拳,弯下自己挺直了半生的脊梁,深深一拜。
“侯爷若能给末将一个真正杀敌报国的机会……”
“戚继光,愿为侯爷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这一拜,是托付,更是新生。
贾莽的胸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
他知道,自己又为未来的帝国,寻到了一根擎天之柱!
两人抵足而眠,就在这简陋的书房之内。
一夜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从排兵布阵,谈到军械革新;从北虏的战术,谈到南倭的特点;从大乾的军政积弊,谈到未来的强军之路。
戚继光越谈越是心惊,越谈越是佩服。
贾莽的许多见解,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局限,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时间维度,俯瞰着历史的走向。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他的志向,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冠军侯。
天色将明。
离别之时,戚继光从床下捧出一个古朴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宝刀。
刀鞘古朴,却掩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锋锐之气。
“此刀,乃先祖戚爷爷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所用,名为‘破阵’。”
戚继光双手捧着宝刀,郑重地递到贾莽面前。
“今日,末将将它赠予侯爷。望侯爷持此刀,为我大乾,斩出一片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
“刀在人在,刀断人亡!”
贾莽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把沉甸甸的宝刀。
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他能感受到,这把刀中所承载的,不仅仅是钢铁的重量,更是一个将门世家数百年的忠诚与荣耀。
大乾最锋利的矛(陷阵营),与大乾最坚固的盾(戚家军战法)。
此刻,尽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