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根子,就在这块破石头上。
他不是不愿长大。
是不能长大。
他就是一头被精心圈养的“猪”,用整个贾府的气运和自己的未来,去喂养一块石头里的未知邪物。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清净?灵气?”
贾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弄。
他动了。
没有预兆。
前一刻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残影掠过。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贾莽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贾宝玉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足半尺。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贾宝玉整个笼罩。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提炼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
贾宝玉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惊恐。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当面盯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贾莽并没有动手。
打他?
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废物。”
贾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清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莽的双眼,猛地变成了一片血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是两扇通往地狱的大门,里面翻涌着无尽的鲜血与死亡。
一股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点的“修罗杀意”,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入了贾宝预那片空白脆弱的脑海!
刹那间。
贾宝玉眼前的世界,变了。
雕梁画栋的荣禧堂消失了。
温香软玉的姐姐妹妹们消失了。
空气中馥郁的香气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尸骸!
堆积如山的尸体,形成了一座座灰黑色的山峦。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挂在残破的兵刃上。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河流,在尸山之间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一张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无数残缺的魂魄在血河中挣扎,哀嚎,发出无声的诅咒。
天空是铅灰色的,永远没有太阳。
风中带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
那是漠北战场最残酷的一角,是贾莽从九幽地狱中亲身带回来的梦魇。
这一切,以最真实,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了贾宝玉的灵魂之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贾宝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猛地翻白,只剩下眼白,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又像是被看不见的电流击中,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抽搐。
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扭曲成一团,口中涌出白色的涎沫。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猛地在堂中弥漫开来。
在他那身华美的大红箭袖之下,一片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是更加污浊不堪的秽物。
这位衔玉而生,被视作珍宝的公子哥,竟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当场大小便失禁!
“扑通”一声。
他浑身瘫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即将窒息的死鱼。
整个荣禧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恶臭,在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你要的清净。”
贾莽冷漠地收回目光,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抬起脚,从贾宝玉的身体旁边跨了过去。
军靴的边缘,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地上的污秽。
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甚至懒得低头去看。
“连这点煞气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他留下了最后两个字。
“废物。”
话音落,他再不停留,带着身后同样面无表情的血衣卫,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丫鬟婆子,惊恐万状地看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秽物,以及那个在秽物中微微抽搐的身体。
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