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里，藏着比刚刚那阵弹雨还要致命的算计。
张学曾随手把那份沾着特务指纹和硝烟味的档案袋，连同从大岛尸体上搜出来的私章，一股脑塞进了陆曼亭的怀里。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早起去巷口买油条时递过去的铜板，而不是足以让整个东北亚政局地震的核弹级铁证。
“陆大记者，这一卷胶卷，加上这些纸片子，是你明天的头条。”
张学曾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勃朗宁枪管上凝结的白霜，语气慵懒，“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奉天无战事，只有屠刀与鲜血》。记得，要把田中健二那张尿裤子的脸放头版，我要让全中国的老少爷们都看看，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太君’，在枪管子底下是个什么怂样。”
陆曼亭只觉得怀里的东西重逾千斤。
她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灌进肺叶，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感。
她是个记者，她太清楚这些东西发出去意味着什么——那是把奉系军阀和日本关东军之间那层“友好睦邻”的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陆曼亭死死盯着张学曾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犹豫，“关东军会疯的。”
“他们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这玩意儿不发，我就得疯。”张学曾把擦枪布随手一扔，伸手帮陆曼亭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惹得后者微微一颤，“去吧，电报局那边我已经让人清场了。今晚，你是沈阳城唯一的声音。”
看着陆曼亭抱着相机和文件钻进吉普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张学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舆论这东西，就像是还没驯服的野马，既然骑上去了，就得跑出个惊天动地。
这天夜里，沈阳城的电报局成了全中国最忙碌的“火药桶”。
随着发报员指尖在电键上疯狂跳动的“滴答”声，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电波撕裂了夜空，跨过山海关，飞向北平、上海、南京，乃至大洋彼岸。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没把沈阳故宫的琉璃瓦照亮时，整个中华大地已经被那几张黑白照片炸得沸反盈天。
上海《申报》紧急加印，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那稚嫩却亢奋的嘶吼声穿透了十里洋场的早雾：“号外！号外！奉天少帅怒斩日寇特务！皇姑屯惊天阴谋曝光！”
北平街头的茶馆里，平日里只谈风月的老少爷们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那张田中健二瘫软在坦克炮口下的照片被无数双手传递，唾沫星子横飞中夹杂着从未有过的解气与激昂。
“这才是爷们！这才是咱东北的种！”
这把火，烧得比张学曾预想的还要旺。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大帅府偏厅的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一边吸溜，一边看着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
那上面的数据跳动，比华尔街的股市崩盘还要刺激。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大规模舆论海啸，正在结算恐惧值/士气值……】
【由于“处决特务”事件产生极强视觉冲击，日军阵营士气-15%，恐惧值收集：+50000！】
【由于“皇姑屯阴谋”曝光，华夏阵营民心凝聚度大幅提升，获得额外声望加成！】
“啧，才五万？”张学曾有些嫌弃地撇撇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卤汁，“看来还得再加把火。”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右下角的一行红色小字突然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检测到高价值目标产生极端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