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脑’抓住了,这些‘肢体’也没必要留着碍眼了。”
张学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舌根泛起微酸回甘,带起一丝战后的神经兴奋。
他敲击了一下通讯器,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吩咐家政打扫卫生:
“传我命令,德械师全线压上。南满铁路沿线,凡是拿枪的鬼子,一个不留。这片土地不姓‘日’,不需要他们这些‘肥料’。”
随着这道指令,远处原本暂歇的炮声再度暴虐地轰鸣起来——低频震波穿过地板传来,脚下青砖微微共振,窗棂灰尘簌簌落下。
那是铁了心要在这片土地上抹去一切侵略痕迹的咆哮。
沈阳城内,一间挂着“仁济药铺”招牌的暗室内。
赵一曼推开厚重的窗缝,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材香——前调是硫磺的呛辣,中调混着焦木与皮肉烧灼的微甜,尾调则浮着铁锈与尘土的干涩。
她手中的电台译码本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硬壳封面凹陷处还残留着指腹的汗渍与压痕。
“石原……被生擒了?”
她身边的战友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个纨绔子弟张三爷,竟然真的把关东军的魂给勾了?这不合逻辑。”
赵一曼看着城外火红的天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战火——不是旧式火炮炸开的橘黄爆云,而是大片大片翻涌的赤金色烈焰,边缘舔舐着铅灰色云层,映得整条浑河水面都在燃烧。
奉系的军队她见过,但这种能把日军精锐当孙子打的部队,绝不是旧时代的产物。
“逻辑不重要,结果很重要。”她一把扯下墙上的斗篷,粗麻布料摩擦肩胛骨发出“嘶啦”轻响,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冽且坚定:
“这种时候,在暗处等消息已经没意义了。不管他张学曾是疯了还是觉醒了,只要他真打鬼子,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走,去新军驻地,我要当面看看这位‘张三爷’。”
次日,沈阳。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街道上却已经站满了神色复杂的百姓——棉袄领口结着白霜,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着指向天空。
几架涂装怪异、引擎声震耳欲聋的侦察机低空掠过沈阳上空——
螺旋桨搅动气流,卷起街角落叶与纸灰,在人群头顶盘旋出嗡嗡的压迫感。
机舱门打开,无数洁白的纸片如同大雪压境,纷纷扬扬地撒向整座城市,撒向南满铁路,甚至撒向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据点——纸片边缘微卷,带着印刷油墨的微凉与静电吸附的轻微“噼啪”感。
一名穿着长衫的老者颤抖着捡起一张传单,纸面略糙,指腹能摸到油墨凸起的颗粒感。
上面没有任何长篇大论,只有一张高清的特写照片:
曾经狂傲不可一世的石原莞尔,此时满脸污垢,双手被缚,跪在一辆钢铁巨兽前的泥坑里,神情狼狈到了极点——
泥浆糊住左眼,右颊蹭破,渗出淡粉色组织液,在强光下泛着湿亮。
照片下方,一排大字如重锤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即日起,东北境内不留一名持枪日军,否则视为宣战。
——奉军总司令,张学曾。】
这张纸片,像一枚威力更巨大的炮弹,彻底引爆了整片远东地区的舆论。
而在千里之外的关东军司令部,一通紧急电话正疯狂地撕裂着清晨的寂静——听筒里传来急促失真的“嘟…嘟…嘟…”忙音,像濒死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