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冷无霜站在屋子中央,黑白相间的审计官长袍无风自鼓。
她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想逃”的沈长青,又看了一眼提着酒坛子,领口开得极其不合规的柳如烟,最后目光落在了缩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是物证的苏清荷身上。
“沈干事,别愣着了。”冷无霜收起勾魂笔,指了指隔壁那间堆满杂草和废旧符箓的偏房,“带路吧。贴身监管期间,你要保证我随时能调取你的因果数据,以及这位‘非法证人’的实时动态。”
沈长青脸上的汗跟自来水似的往下淌。
隔壁?隔壁那是偏房吗?那是他和苏清荷的“非法军火库”!里面堆着她从血煞宗老祖那儿顺来的七八把飞剑,还有两箱子没来得及销毁的魔道“管制刀具”。
要是让这位审计祖奶奶进去,自己这身巡查员的皮当场就得被扒了送去炼魂。
“冷大人……您听我说,隔壁那屋……漏雨!而且由于年久失修,产生了严重的‘灵力甲醛’超标。”沈长青脸上挂着奉承的笑容,接着一步跨在门前将路挡住,“为了您的仙体健康,要不您住我这间?我带苏助理去草棚子挤挤?”
“沈长青,你这副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冷无霜走到他面前,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欲盖弥彰。”
沈长青心里一横,干脆也学着那股子“老戏骨”的劲儿,眼神瞬间变得深沉。他颓然放下手,接着靠在门框上自嘲地一笑:
“冷大人,我沈长青在大乾州干了三年。这三年,我没日没夜地给这帮修仙的修厕所、办证、调解两口子打架。我不容易啊!我这屋里唯一的固定资产就是那口破锅。您非要查隔壁,行!您查!查出来什么,我认!但我得提醒您,凡事得讲程序。”
冷无霜冷笑一声:“跟我谈程序?我就是程序。开门!”
“等等。”
沈长青突然站直了身子,原本颓废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诈。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皱巴巴的铜镜,对着冷无霜晃了晃。
“冷大人,按照《天界跨界执法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上级机关下凡审计,需持有由【命部】签发、且经过【雷部】盖章的《下凡准许证》。不仅如此,入境后十二小时内,需向当地巡查员——也就是我,主动出示《施法权限制说明书》。”
沈长青盯着冷无霜渐渐僵硬的脸,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冷大人,您下凡急,我理解。但刚才您在院子里动用‘勾魂笔’,封锁了铁掌帮众人的灵力,这属于‘超纲施法’。如果您手里没有那张盖了两个公章的批文,那您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非法越界执法’。”
冷无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口。
那是她平时放文书的地方。
但这次下凡,她是听说沈长青这里出了“千年坏账”,匆匆忙忙直接杀下来的,那套繁琐的审批公文……还真就在她办公室的碎纸机旁边放着。
沈长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慌乱,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了,面上却依旧一副“我是为你操心”的模样:
“哎呀,大人,您该不会是……没带证吧?这要是被对头的审计组知道了,说您‘违规下凡、私闯基层干事宿舍、且涉嫌利用职权调戏下属’……啧啧,您的年终奖金,怕是悬了啊。”
“沈长青,你敢威胁我?”冷无霜压低声音,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不敢不敢,我这是‘合规性提醒’。”沈长青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大人,要不这样,咱们互惠互利。隔壁那屋呢,确实有点‘违禁品’,但我保证明天一早就销毁。至于您的下凡证,我这儿有空白的‘临时访问函’,我现场给您补一个,日期往前填三天,咱们……平账?”
冷无霜死死盯着沈长青,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当场格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沈长青,你这种人没被雷劈死,真是天道失职。”
“天道忙着审大账呢,哪管得了我这种勤勤恳恳的补丁包。”沈长青知道自己赌赢了,立刻回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苏清荷喊道,“苏助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冷大人腾地方!把那几本《法律漏洞大全》撤了,换成《天道思想建设》!快!”
一旁的柳如烟都看傻了。
她本以为沈长青是个深藏不露的剑道高手,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能把首席审计官忽悠到跟他一起做假账的职场流氓!
“那什么……长青哥哥,那这酒……”柳如烟小声问。
“酒留下,作为‘执法慰问品’入账!”沈长青一把夺过酒坛子,对着冷无霜做了个请的手势,“冷大人,今晚您就委屈一下,住这间大房。我和苏助理去隔壁‘挑灯夜战’,连夜完善您的下凡手续。您看,这安排……合规吗?”
冷无霜一言不发,直接撞开沈长青,走进石屋,“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她冰冷的声音:
“沈长青,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那份‘临时访问函’。还有,如果隔壁再传出一丁点飞剑的啸叫声,我就算违规,也要先把你送进天牢!”
沈长青抹了一把冷汗,转头看向苏清荷,压低声音道:
“听见没?今晚别练剑了,把那几把破铁片子全给我焊死在灶坑里!明天咱们得干票大的。”
苏清荷懵懂地问:“干什么大的?”
沈长青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既然冷大人没证,那她现在就是我的‘非法滞留人员’。咱们得利用她的身份,去把隔壁铁掌帮的‘非法灵石’全给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