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将城郊的荒径拉出长长的影子。
白幼宜脚步踉跄,粗布衣裙沾满尘土,脚底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破,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她咬着牙,不敢停歇,城西驿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心头的希望像一簇小火苗,勉强支撑着她疲惫的身躯。
潘月笙说过,他在驿站附近赁了一间小院,为的是方便温习功课。只要找到他,他们就能一起逃,逃到一个父亲和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幼宜的脚步快了几分,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她拢了拢怀中的布包,里面的碎银和干粮还在,双鱼玉佩贴着心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安。
就在她拐过一道土坡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銮铃响。白幼宜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路边的灌木丛里躲。
她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一队身着劲装的护卫策马而来,步伐整齐,气势凛然,不似寻常官家的排场。护卫簇拥着一顶乌木鎏金轿,轿帘低垂,四角挂着的鸾铃随风轻响,一看便知轿中之人身份尊贵。
这阵仗,绝非青溪县令能比。白幼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支队伍快点过去。
偏偏天不遂人愿,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白幼宜看得真切,轿中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冷冽。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轿中的男子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幼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慌忙缩回头去。
可已经晚了。
“什么人?”
一声冷喝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护卫瞬间将灌木丛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寒光,晃得白幼宜睁不开眼。
她吓得浑身发抖,抱着布包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拖出来。”轿中的男子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个护卫上前,将白幼宜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按跪在轿前。尘土飞扬,迷了她的眼,她狼狈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轿中人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又落在她粗糙的粗布衣裙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男子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白幼宜的心跳得像擂鼓,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哽咽着摇头:“我……我不是窥探,我只是路过……”
“路过?”男子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布包上,“一个农家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说,你是不是萧家派来的人?”
萧家?
白幼宜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怕是误会了。她慌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萧家的人!我……我是逃婚出来的!”
这话一出,轿中的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逃婚?”
他挥了挥手,护卫松开了按着白幼宜的手。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抬起头来。”男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白幼宜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褪去尘土的遮掩,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尤其是那双含泪的杏眼,水光潋滟,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轿中的男子,也就是微服私访的南宸天子帝昊宸,眸色微微一沉。
他此次南下,本是为了查探萧家与西域暗中勾结的证据,却不想在此遇到这么个有趣的姑娘。看她的穿着打扮,虽是粗布衣裙,却难掩周身的温婉气质,绝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