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崩海啸般的爆笑声,渐渐平息。
但那种极致荒诞所带来的余韵,依旧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
无数生灵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已从纯粹的滑稽,转变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看着光幕中那个黄色的、滑稽的圆形身影,看着他用触手给学生们递上镜子,欣赏自己“杰作”时,脸上那代表着欣慰与自豪的橙色条纹。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一丝敬畏,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酷刑”的展示即将结束时,光幕的视角,却缓缓拉远。
镜头不再聚焦于某个学生的眉毛,或是某件衣服上的蝴蝶结。
它升上高空,越过嬉笑打闹的学生们,越过那片生机盎然的山林。
随着盘点影像的深入,万界观众终于看清了三年E班的全貌。
那并非什么精锐部队的秘密训练基地。
它只是一座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顶的、破败的旧校舍。木质的墙壁斑驳褪色,窗户的玻璃上布满了裂痕,与山下那座辉煌气派、宛如宫殿般的主校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一行冰冷的字幕,浮现在画面的角落——椚丘中学,三年E班,别称,“终结之班”。
这里不是精英的摇篮。
这里是废物的流放地。
画面流转,万界的观众看到了这群孩子在主校区时的模样。
他们走在走廊上,永远低着头,躲避着那些来自“优等生”们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喂,看,是E班的垃圾。”
“离他们远点,听说笨蛋是会传染的。”
刺耳的嘲笑,轻蔑的眼神,如同无形的利刃,一遍遍切割着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背负着沉重的自卑。这里的每一个灵魂,都被名为“绝望”的沼泽,死死拖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整个学校,乃至被他们自己都彻底抛弃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群被贴上“失败者”标签,前途一片灰暗的孩子。
那个口口声声要毁灭地球的黄色怪物,在踏入这片荒凉校舍的第一天,就把他们当成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光幕的影像,骤然切换。
昏暗的旧教室里,一个学生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抓耳挠腮,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最终烦躁地将笔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放弃思考的麻木。
他的数学成绩,已经差到了谷底。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个黄色的身影,动了。
“NuruNuruNuruNuru……”
独特的笑声中,杀老师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高速移动。空气被剧烈搅动,形成一道道黄色的残影。
紧接着,那些残影并未消散。
它们凝固。
它们化为实质。
一个。
十个。
三十个。
眨眼之间,狭小的教室里,挤满了整整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杀老师分身!
每一个分身,都针对着一个学生的具体弱点。
这个分身,头上绑着写有“热血”二字的头巾,正激情澎湃地为学生讲解着历史典故。
那个分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用最严谨的逻辑,推导着化学方程式。
还有一个分身,甚至穿上了啦啦队队服,挥舞着彩球,为正在做题的学生加油打气。
光幕的特写,给到了最初那个放弃思考的男生。
一个头戴博士帽的杀老师分身,正悬浮在他的面前,触手里夹着粉笔,在凭空变出的小黑板上飞速书写。
“你看,这条辅助线,只要这么一做,解题思路不就豁然开朗了吗?”
它的声音耐心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男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抓起桌上的特制匕首,狠狠刺向分身的脸。
“啰嗦!”
匕首挥过。
分身巨大的头颅只是轻轻一偏,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攻击。
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循循善诱的温和模样,甚至还抽空用另一只触手,将男生写歪的一个数字擦掉,重新写正。
它一边躲避着学生们抓住任何机会发起的暗杀。
一边用最透彻、最易懂的方式,将知识灌入他们早已干涸的大脑。
这一幕,让万界陷入了死寂。
用足以毁灭星球的力量,去进行一对一的魔鬼式补习?
这是何等奢侈的教育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