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如海,重于山岳。
光幕之外,万界的喧嚣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名为“传承”的重量,压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就在这份沉重达到顶点的刹那,光幕中的天穹,骤然变色。
一道道猩红的光轨,刺破云层,在大气层之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是“天之矛”最终的审判,冰冷的杀意自宇宙深处垂落,开始积蓄毁灭一切的能量。
最终的时刻,已经到来。
旧校舍那片被师生们亲手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杀老师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身体,那曾经无比凝实的黄色躯体,此刻已变得近乎透明。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体内流逝,那是任何手段都无法逆转的枯竭征兆。
可它那张硕大滑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牙齿咧到耳根的笑容。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极致的温柔与平静。
它不能死在那些冰冷的战争机器之下。
这是三年E班所有学生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信念。
泪水早已流干,化作了支撑他们双腿的力量。他们冲破了层层封锁,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们老师的身边。
少年少女们围成一个肃穆的圆圈,将他们最敬爱的老师护在中心。
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握着那把绿色的、特制的反老师匕首。
那曾经是他们为了杀死他而磨砺的武器,此刻,却成了承载他最后愿望的圣器。
“为师最后的愿望……”
杀老师虚弱的声音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学生耳中。
“……就是死在你们的手中。”
这是一个神圣,而又凄美到极致的时刻。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那么,在最后……”杀老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悲伤的脸庞,“请允许为师,进行最后一次点名。”
它的声音顿了顿,用尽余力,呼喊出第一个名字。
“潮田渚。”
“到。”
一个几乎被泪水彻底淹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
那是夏威夷的海滩,杀老师用超音速为他挡开巨浪,然后递上一碗彩虹色的刨冰,冰晶的甜意仿佛能穿透光幕。
杀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呼唤着下一个灵魂。
“赤羽业。”
“……到。”
那个总是将桀骜不驯挂在脸上的红发少年,那个全班最叛逆、最喜欢用恶作剧挑战老师权威的身影,此刻早已哭得双眼通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画面闪回。
是期末考场之外,杀老师变幻出无数分身,头顶绑着“必胜”的头巾,用滑稽的姿态为每一个学生加油鼓劲。那一刻的赤羽业,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却压抑不住地上扬。
“茅野枫。”
“到!”
回应的声音带着决绝。
画面中,是深夜的教室,杀老师巨大的身躯蜷缩在小小的缝纫机前,用它那灵活得不可思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为学生们缝补着破损的校服,昏黄的灯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每一个名字的呼喊。
每一次颤抖的回应。
光幕之上,便会闪过一段独属于那个学生与杀老师之间的,无可替代的温馨回忆。
是带着他们潜入电影院看大片的胡闹。
是在他们迷茫时,用触手温柔点醒他们方向的指引。
是每一次偷袭,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在欢声笑语中获得的成长。
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此刻被浓缩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万界观者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暗杀现场?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与学生的对决?
这分明是诸天万界,最神圣、最庄重、也最令人动容的毕业典礼!
终于,点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