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你休想!”
瓦尔特·杨的声音,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那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掀起无形的风暴。构成他身体的光粒子,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他无法容忍。
他绝不容忍!
这个男人,这个毁灭了他一生的宿敌,竟敢拿塞西莉亚的牺牲,拿那场战争中无数人的血与泪,当作一枚可以摆上天平的冰冷筹码!
这已经不是亵渎。
这是对所有逝者,所有为守护世界而战之人最恶毒的践踏!
面对瓦尔特那足以焚天的怒火,奥托脸上的笑容,那维持了五百年的、仿佛永恒不变的优雅假面,第一次,缓缓地收敛了。
那不是被激怒的迹象。
更像是一个演员,在完成了漫长的序幕之后,终于决定放下剧本,走向舞台的中央,袒露自己真实的内核。
他似乎终于失去了“扮演”的耐心。
他决定向这位纠缠了半生的宿敌,也向那方屏幕之外,正在窥探着这个世界的亿万生灵,揭示他五百年来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夙愿。
“瓦尔特,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权力?”
奥托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诱惑力的、玩世不恭的轻佻,而是变得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岁月与执念反复碾压过的灵魂深处挤压出来,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沉重。
“为了天命?”
“还是为了满足我那无聊的实验欲?”
金色荧幕在这一刻,随着他的话语,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纯白的空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无比详细的,五百年前的那个雪天。
那段历史,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重现在提瓦特所有人的眼前。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肃杀的苍白。
英姿飒爽的卡莲·卡斯兰娜,那个以守护平民为己任的圣洁女武神,因为盗窃天命的物资去救济灾民,被组织以“异端”与“叛徒”的罪名,绑上了冰冷的刑场。
提瓦特的观众们,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奥托。
他还不是日后那个权倾天下的主教,脸上尚带着一丝属于学者的青涩与文弱。
他撕心裂肺地冲向刑场,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纯粹的、野兽般的悲鸣。
“卡莲——!”
无情的守卫将他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雪地里,铁甲的寒意透过衣物,侵入骨髓。
他只能眼睁睁地,无力地跪在刑场之外。
他看着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
那个如太阳般耀眼,让他自惭形秽到甚至连告白都不敢的少女。
冰冷的刀刃,在无数或麻木、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噗嗤。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一朵刺目的红莲,在洁白的雪地上,在年轻奥托的世界里,轰然绽放。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
雪停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年轻奥托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所有的光,所有的神采,所有的希望,都在瞬间被抽干,从极致的绝望,化作了永恒的死寂。
画面流转。
荧幕展现了他第一次试图复活卡莲的尝试。
那是一个完美的克隆体,拥有着和卡莲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身体。
当那具躯体睁开双眼时,奥托眼中曾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洞。
虚无。
那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精致的人偶。
没有灵魂。
荧幕展现了他五百年间的全部历程。
那是一幅长达五个世纪的,由疯狂与偏执绘成的地狱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