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聊天群内，八重神子那裹挟着神明之怒的质问，如同惊雷滚过天际，余音未绝。
整个大陆的舆论，已然化作一片愤怒的汪洋。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男人，对此恍若未闻。
奥托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块显示着群情激愤的天空荧幕，仿佛那数亿生灵的怒火，不过是窗外恼人的蝉鸣。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滔天的斥责与羞辱冲刷过自己的名字，不起半分波澜。
那份极致的漠然，本身就是一种最深重的傲慢。
他不在乎。
无论是稻妻神明的怒火，还是提瓦特众生的审判，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躺在圣棺中，沉寂了五百年的卡莲。
另一个，是站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人而甘愿踏入陷阱的，雷电芽衣。
他知道，仅仅依靠威胁与冷酷的交易条款，不足以让一位律者，一位深爱着另一个人的战士，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灵魂。
那样的驱动力，还不够纯粹，不够绝对。
他需要给她一个无法拒绝，也无力拒绝的理由。
一个……希望。
“嗡——”
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
奥托转过身，实验室的另一面墙壁，一整块漆黑的晶体板被无声点亮。
幽蓝色的光芒流淌而出，驱散了周遭的阴影，也映亮了雷电芽衣那张因愤怒与无力而略显苍白的脸。
这一次，荧幕上出现的，不再是卡莲的资料，也不是任何与圣痕相关的实验数据。
那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宇宙。
以及一棵贯穿了整个宇宙，由无数光流与信息符文构筑而成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树。
“虚数之树。”
奥托的声音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转而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学者语调。
他向芽衣揭示的，是这个计划最疯狂，也是最核心的底牌。
是逆转时空的全部原理。
是【虚空万藏】这第一神之键，对“世界”本身进行了亿万次模拟推演后，得出的唯一“解”。
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胁者，也不是循循善诱的阴谋家。
他像一个最顶尖的学者，在向自己的学生，或者说，在向他选中的“祭品”，展示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伟大真理。
以及……拯救琪亚娜的，唯一可能性。
“雷电芽衣。”
奥托的声音将芽衣从那宇宙级的宏伟景象中唤回。
“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再度变得冰冷，残酷，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芽衣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伤口。
“你想拯救K423。”
“你想将她体内的那颗西琳的残骸，那颗‘空之律者’核心，彻底分离出来。”
“但是，你做不到。”
荧幕上的宇宙背景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人体结构光影模型。
那是琪亚娜。
在她的胸口，一颗紫黑色的能量核心，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无数细微的能量脉络从核心延伸而出，如同植物的根系，与模型的每一寸肌体，每一个细胞，都紧密地纠缠、融合。
它们早已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奥托伸出手，指向那颗核心。
他的话语，化作了宣判死刑的判词，冰冷而无情。
“K423的生命，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和这颗‘空之律者’核心彻底绑定。”
“在现有的时空法则之下，核心被分离的瞬间——”
荧幕上，推演动画开始播放。
一只虚拟的手抓住了那颗核心，猛地向外一扯！
“——即等于她的死亡。”
核心离体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哀嚎。
那个代表着琪亚娜的光影模型，只是在万分之一秒内，从头到脚，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飞散的光点，彻底湮灭。
干净。
利落。
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生命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终结。”
奥托的声音，是这残忍画面的唯一注脚。
“就算是掌握生命权柄的理之律者，就算是见证了五万年文明兴衰的符华，也无人能救。”
“这是‘世界’的法则。”
“是‘现实’的铁律。”
芽衣的脸色，在那片溃散的光芒映照下，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仿佛支撑着她站立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那残忍的画面彻底抽空。
原来……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