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贯穿了古史的血,终于落尽。
金榜之上,那足以照亮诸天每一寸黑暗角落的无上神光,在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收敛、最终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那种感觉,不像是能量的耗尽,更像是一轮辉煌大日,被无尽的悲与血强行浸染,从核心开始腐朽、堕落,直至失去所有温度与光芒。
从极致的灿烂夺目,到此刻的凄凉暗红。
这剧烈的视觉反差,让诸天万界每一个注视着金榜的生灵,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窒息。
画面,终于展开。
但那并非众人所预想的,任何一种惊天动地的场面。
没有无敌强者一念开天,横推万古。
没有至高存在端坐九重天,俯瞰纪元更迭。
镜头被无限拉远,最终定格在一片被血色浸透的荒凉边境。
天是暗红的,地是焦黑的。
入目所及,唯有破碎的法则与燃尽的道则残骸,在虚空中无声飘荡。
一座雄关。
一座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横亘在天地尽头的雄关。
它太宏伟了,也太古老了,墙体上布满了刀剑劈砍与神通轰击的痕迹,有些巨大的豁口甚至贯穿了关体,能从另一端看到猩红的天穹。
那是帝关。
九天十地最后的壁垒。
就在那破碎的城墙之上,七道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如此突兀。
他们身上没有圣王世界强者那种动辄点燃八亿四千万生命微粒,演化诸天宇宙的华丽特效。
没有神圣的光环,没有璀璨的异象。
甚至连一丝一毫属于强者的威压都感受不到。
镜头缓缓向前推进,越过亿万里的死寂战场,最终给到了这七位老人的特写。
那是一张张怎样的面孔。
沟壑纵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仿佛生命之火早已熄灭。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战衣,但那战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与颜色,被凝固的鲜血与焦黑的泥土染成了暗褐色,破碎的甲片随着猎猎作响的罡风轻轻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们的躯体,枯瘦如柴。
那干瘪的肌肉线条,那嶙峋凸起的骨骼,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生命力的枯竭。
一阵风吹过,似乎就能将他们彻底吹散,化作这片战场上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他们没有倒下。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七个人,一字排开,如七座亘古不化的丰碑,钉死在那里。
他们的背,始终对着身后那片需要守护的广袤世界,对着那里的亿万万生灵。
他们的眼,始终望着前方。
前方,是黑色的潮水。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由亿万生灵组成的黑色潮水,正从地平线的尽头,朝着帝关汹涌而来。
那是异域大军。
每一名士兵的身上,都缠绕着不朽的符文,散发着让万道哀鸣的恐怖气息。
在那大军的尽头,在虚空的最高处,几尊顶天立地的法相若隐若现。
他们仅仅是存在于那里,逸散出的气息就让星辰颤栗,让大道崩解。
不朽之王!
他们用一种冷漠到极点的目光,俯瞰着帝关,俯瞰着城墙上那七道蝼蚁般的身影。
在那种足以一念崩碎大宇宙的伟力面前,这七位老人,真的只是风暴汪洋中的一叶孤舟,只是无尽暗夜里随时都会熄灭的七点萤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而是直接从金榜之上传来,带着一种跨越了万古的苍凉与悲怆,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