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画面流转。
万界观众看到,它教唆着那个尚且弱小的方寒,如何去利用最卑劣的人性。
它指引着方寒,如何去杀第一个人,夺第一件宝。
它循循善诱,将那人吃人的残酷世界法则,一点点灌输进方寒的脑海,让他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家奴,一步步蜕变为一个将天地都视为猎场的绝世凶魔。
这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这种对善良与秩序的极致嘲讽。
让许多儒家思想盛行,信奉温良恭俭让,讲究天地君亲师的世界,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度不适与排斥。
将夜世界。
春风和煦,老夫子正坐于牛车之上,慢悠悠地向着书院行去。
当阎的声音响彻天地时,他那辆从不疾行的牛车,竟是猛地一顿。
老人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双目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榜单,那双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如此浓重的忧虑。
他眉头紧锁。
那声音,那画卷,那理论,都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本源的排斥。
“唉……”
一声轻叹,自这位人间至圣的口中发出。
“杀心太重,戾气过甚。”
“此子,此图,简直是祸乱诸天之根源。”
雪中世界。
江湖之上,刀光剑影,杀戮本是寻常事。
但无论是北凉铁骑的悍不畏死,还是江湖剑客的快意恩仇,终归还讲究一分规矩,一分意气。
此刻,无数正在磨砺剑心的剑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们看着画面里,阎对方寒的教唆,看着那种将杀人夺宝视作天经地义的互动,只感到一阵阵发自肺腑的恶寒。
那不是他们所理解的杀伐。
那是一种更低劣,更原始,更令人作呕的……吞噬。
然而,并非所有世界都对此感到不适。
在某些角落,截然不同的反应正在上演。
凡人修仙传的世界。
一处被重重禁制法阵笼罩,外表平平无奇的洞府之内。
被诸天网友戏称为“韩老魔”的韩立,此刻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同样悬浮着一面由法力构筑的光幕,实时转播着金榜上的一切。
当阎的魔道宣言响彻云霄时,他没有半分不适。
当他看到阎教唆方寒如何杀人夺宝,如何毁尸灭迹,如何规避风险时,他不但没有感到反感,反而双眼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找到同道,一种相见恨晚的眼神!
韩立聚精会神地盯着金榜,另一只手凭空一抓,一本陈旧的册子与一支笔便出现在掌中。
那赫然是他的私人小本本。
他一边死死盯着画面中,方寒在阎的指点下,完成的一次次“杀人越货”的完美流程,一边飞速地在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
“原来如此……”
“此界因果竟可如此处理……”
“先绝其生机,再断其神魂,最后连一丝气息都炼化吞噬,不留半点痕迹……高明!”
韩立微微点头,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着。
“这方道友的手段,虽然激进了一些,但于这危机四伏的修仙路上,确实是万无一失的保命良策。”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从弱小中一步步崛起的方寒,看着那个狂妄嚣张却句句不离“生存”与“掠夺”的器灵阎。
韩立第一次觉得,在这条孤独、冰冷、步步为营的求仙之路上,自己或许……并不孤单。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自己平日里,是不是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