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艾露莎那一声铿锵有力的挑战，被攥紧到了极致。
那柄插在地板里的巨剑，剑身倒映着整个公会僵硬的脸孔，以及艾露莎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意的眼瞳。
她没有半分挑衅的意味。
那是一种战士对更强者的最高敬意，一种渴望通过对决来印证自身道路的虔诚。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数十道目光的聚焦下，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黑发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叶寒指尖萦绕的魔力光辉缓缓散去。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果汁，不紧不慢地喝完，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公会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足以让整个公会为之震颤的挑战，不过是拂过湖面的微风。
他的目光没有在艾露莎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她，扫了一眼那柄入木三分的巨剑，以及被剑锋撬起的木质地板。
“修理费，从你的任务报酬里扣。”
平淡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艾露莎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预想过无数种回答。或战意盎然的应允，或不屑一顾的拒绝，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
她刚想说些什么，叶寒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与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没有战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你的魔力很强，意志也足够坚韧。”
叶寒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还不够。”
“你的魔力回路中，存在着因为过度压迫自己而产生的细微淤塞，你的剑，很快，却不够纯粹。它承载了太多不属于战斗本身的东西。”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审判。
“现在的你，与我一战，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实力还需要进一步沉淀，时机未到。”
话音落下，叶寒不再看她，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因为紧张而不敢动弹的粉发少年。
艾露莎愣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甘。
当然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对方仅仅用一眼，就看穿了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洞悉的、隐藏在力量深处的本质缺陷。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他说的没错。
她的剑，承载了童年的阴影，承载了保护同伴的执念，承载了太多的枷锁。
那句“时机未到”，不是轻蔑的推辞，而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指引。
艾露莎眼中的战意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只是那份旺盛之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重与明悟。
她深深地看了叶寒一眼，反手握住剑柄，用力将巨剑从地板中拔出。
“嗡——”
伴随着一声回响，她将巨剑重新收归背后，对着叶寒郑重地躬身行礼。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指点。”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场足以掀翻公会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公会日历上的年份，翻到了X777年。
这一年里，妖精的尾巴在悄然间发生着变革。
叶寒拒绝了艾露莎的挑战，这件事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声望，反而让他那深不可测的形象，在公会成员心中愈发牢固。
而叶寒自己，则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了一项全新的“观摩”之中。
公会大厅的一角。
“火龙的——铁拳！”
纳兹·多拉格尼尔的拳头上爆发出汹涌的烈焰，带着狂暴无比的气势，狠狠砸向了与他对练的格雷。
叶寒就坐在不远处的吧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火焰。
在他的视野里，那并非单纯的火焰。
那是魔力以一种原始、粗犷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方式，与使用者的灵魂和肉体相结合，从而模拟出的龙之火焰。
狂暴，炽热，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太浪费了。”
叶寒的内心，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分析。
“超过六成的魔力在传递过程中无意义地逸散，拳锋上的魔力结构极其不稳定，空有破坏力，却缺乏凝聚性……”
对他而言，纳兹的“火之灭龙魔法”，就是一座未经雕琢的宝库。
他自身的雷龙之力，虽然经过系统的解析和重构，已经远超初代灭龙魔导士的范畴，但终究缺少了最核心的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