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的嘴角,那抹无声扬起的细微弧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只在他自己的心湖中漾开一圈无人知晓的涟漪。
很好。
公会里最有趣的“观摩素材”,终于到场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狂舞的桌椅残骸与炸裂的魔力光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将那个樱发少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魔力的爆发、每一次肌肉的贲张,都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入他的意识深处。
狂野,粗糙,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但也……破绽百出。
就在这片愈演愈烈的混战即将掀翻整个公会屋顶的瞬间——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凝结了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厅的狂热。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一道无形的圣旨,强行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达灵魂。
轰鸣的爆炸声戛然而止。
飞舞的魔力光弹凭空消散。
就连纳兹拳头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和格雷周身缭绕的彻骨寒气,都在这一声呵斥下,不受控制地收敛、熄灭。
整个公会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高挑而英武的身影,在门口的光晕中缓缓步入。
她身披银白色的金属铠甲,铠甲上雕刻着华丽的羽翼纹路,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阳光透过大门照耀在她身上,反射出神圣而凛然的光辉。
艾露莎·舒卡勒托。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锐利的褐色眼眸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公会成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一股恐怖的魔力威压,以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股力量沉重、凝实,带着S级魔导士独有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艾露莎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金属战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她径直走到扭打在一起的纳兹和格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刚刚还打得天翻地覆的家伙。
纳兹和格雷,一个火焰,一个冰霜,此刻却像两只被掐住后颈的猫,瞬间蔫了下来。
他们虽然满脸不服,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站好,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艾露莎的恐惧,已经深刻地烙印在了他们的本能里。
艾露莎的目光在两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那山崩海啸般的魔力威压也随之缓缓散去。
大厅里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然而,纳兹体内那股属于火龙的、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却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沸点。
被艾露莎强行压制,战斗的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堵住火山口的岩浆,愈发狂躁,寻找着下一个突破口。
他的视线在公会里快速扫视,最后落在了身旁同样狼狈的格雷身上。
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问道:“喂,冰块脸,除了艾尔莎,公会里还有谁……能让我认真打一场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颤抖。
格雷揉了揉自己被打肿的眼角,倒吸一口凉气,听到这个问题,他脸上的不爽却突然被一种混合了幸灾乐祸与极度郑重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纳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视线的尽头,是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黑发的少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悠闲,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拆掉整个公会的混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颜色鲜艳的果汁,修长的手指正捏着杯壁,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思考。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公会里最不能惹的,不是艾露莎,也不是在外面做任务的拉克萨斯。”
格雷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是那个黑发少年,叶寒。”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让他不寒而栗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是怪物,你别去招惹他。”
怪物?
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簇火星,瞬间在纳兹的脑海里引爆!
好奇心。
战斗欲。
挑战最强的本能。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丝堤坝。
格雷那句郑重无比的警告,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劝阻作用,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