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铁门,在三天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一道光,劈开了三天的黑暗,照在江帆的身上。
马援站在门口,背着手,身后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团模糊的阴影。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双充满怨毒、不甘,或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畏缩的眼睛。
三天暗无天日的独立禁闭,足以摧毁一个新兵所有的意志。
然而,他失算了。
江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腰杆挺得像一杆戳破青天的标枪。
他的军装有些褶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涩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宛如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更没有屈服。
那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平静。
仿佛这三天的惩罚,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了三觉。
这股无声的平静,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马援的心脏。他为江帆预设好的一切反应,全部落空。积压在胸口的怒火,不但没有找到宣泄的出口,反而被这盆冷水浇得“呲”一声,化作了更加粘稠、更加滚烫的恶意。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身体上的折磨无法让他低头,那就从精神上,从人格上,把他彻底碾碎!
马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清晨,天色微亮,冷风如刀。
猛虎六连全体官兵在操场上集合,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队列前方的那个身影。
江帆。
马援清了清嗓子,锐利的视线扫过全连,最后,如鹰隼般死死锁在江帆的脸上。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公开行刑般的快意。
“新兵江帆!”
一声暴喝。
“到!”
江帆出列,声音平稳,中气十足。
“顶撞上级,殴打战友,目无军纪!”马援一字一顿地宣读着罪状,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回荡,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经连部研究决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紧张感。
“从即日起,罚你打扫全连所有公共厕所!为期一周!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什么时候归队训练!”
“哗——”
这个惩罚一宣布,整个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的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九十年代的军营,厕所是原始的砖砌旱厕。没有冲水系统,就是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猛虎六连上百号人,每天吃喝拉撒,日积月累,那坑里堆积的秽物……
那气味,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初冬,半凝固的状态更是让清理工作成为一场噩梦。
在部队里,打扫厕所通常是集体劳动,即便如此,也是所有人最不愿干的活。现在,却让一个人,去负责全连的厕所。
这已经不是惩罚。
这是羞辱。
是把一个士兵的尊严,扔进粪坑里,再狠狠踩上几脚。
新兵们看向江帆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不忍。一些老兵的脸上,则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冷笑,尤其是几个和马援关系好的,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江帆被熏得呕吐不止、狼狈不堪的模样。
马援死死盯着江帆,他要看他崩溃,看他愤怒,看他哀求。
然而,江帆的反应,再一次击碎了他的所有预想。
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一丝屈辱。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迎着马援的目光。
“是。”
一个字,清晰,干脆。
说完,他平静地转身,在全连上百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后勤处。
领工具。
一个掉漆的铁皮水桶,一把磨秃了的铁锹,还有一把毛都快掉光的板刷。
他提着这三样简陋的工具,步伐从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于营房角落,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建筑。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那感觉,他不像是去接受一场奇耻大辱,而只是去执行一个最普通、最寻常的任务。
旱厕。
人还没走近,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就已扑面而来,仿佛一堵无形的墙,能把人的呼吸都给顶回去。
氨气、硫化氢、甲烷……各种气体混合发酵,形成了一股能刺穿灵魂的恶臭。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即便在寒冷的天气里,依旧顽强地盘旋着。
江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他踏入旱厕范围的一瞬间,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神级推演系统启动……】
【检测到当前任务:清洁旱厕。】
【环境分析:目标区域存在大量有机排泄物,湿度85%,氨气浓度超标400%,硫化氢浓度超标270%……细菌、病原体滋生严重,为主要恶臭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