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那低沉而悲凉的旁白,在万界所有生灵的耳边缓缓消散。
然而,那股深入骨髓的宿命感,却化作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想救这天下,可这天下,已经没人想救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那醉生梦死的大臣嘴脸,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阳。
如血。
血色的光辉,泼洒在巍峨的紫禁城之上,将那一片片金黄的琉璃瓦,映照得格外凄凉、刺眼。
大明,崇祯十七年。
甲申。
春。
绝望的阴霾,早已将这座古老的都城彻底笼罩。
闯王李自成的旗帜,已兵临城下。
那号称百万的闯军,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要将这大明朝最后的壁垒,彻底吞噬。
画面中央,一道孤单的身影,伫立在宫殿之前。
崇祯皇帝,朱由检。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宫墙外那冰冷的石狮。
那双曾经还透着锐气与希冀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蛛网般密布的血丝,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燃尽了所有希望的疲惫。
他没有看城外的兵临如山。
也没有看那象征着朱家两百七十六年江山社稷的龙椅。
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走向那口高悬的景阳钟。
那是召集文武百官上朝议事的钟。
是大明朝堂最后的警钟。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伸出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批阅奏折与节俭自律,显得干瘦而布满青筋。
他没有让太监代劳。
他亲自抓住了那根沉重无比的撞木。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那早已麻木的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祈求,都灌注在这一个动作之中!
“咚——!”
第一声钟响,在空旷死寂的宫殿群中轰然回荡。
那声音,不再清越。
它显得那么的沉闷。
那么的苍老。
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朱由检没有停下。
他抓着撞木,再一次,狠狠地撞向那口巨大的铜钟。
“咚——!”
“咚——!!”
“咚——!!!”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更急,一声比一声更响!
悠扬而凄厉的钟声,穿过了午门,穿过了层层宫墙,穿过了长安街,飘荡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它在试图唤醒。
唤醒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自诩为国之栋梁的股肱之臣。
唤醒那些享受着皇粮、身穿着锦袍,口口声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读书人!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是风穿过空旷宫殿时,发出的呜咽。
是那血色残阳,无声的嘲弄。
万界天幕,用一种极其残忍的特写镜头,将这一幕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边,是拼尽最后力气,撞响景阳钟的孤单帝王。
另一边,天幕的画面分割开来,露出了京城内,一座座豪华府邸中的景象。
那些曾经在大殿之上,为了一个礼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文臣们,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家仆,将一箱箱金银细软埋入地窖。
那些曾经在朱元璋面前,指天发誓,要为大明死而后已的忠臣后人们,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面崭新的旗帜。
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