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
他仿佛看到了太祖高皇帝那双含怒的眼。
看到了成祖文皇帝那睥睨天下的雄姿。
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无颜面对。
【去朕冠冕,以发覆面】
他抬手,将自己散乱的黑发拨到脸前,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不想再看这个肮脏的世界。
也羞于让地下的列祖列宗,看到他这张亡国之君的脸。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下这最后一句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颗早已化作死灰的心,竟又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杀了自己的女儿,以全皇家的体面。
此刻,他却愿意献出自己的尸身,去换取百姓的苟活。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这最后的遗诏,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屈的、燃烧到最后的傲气。
朕,输了天下。
却不能输掉这最后的骨气!
王承恩跪倒在地,早已泣不成声,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一条洁白绫绸,颤抖着双手,举过头顶。
崇祯接了过来。
他将那条通往死亡的绫绸,搭上了歪斜的树杈。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将自己的脖颈,伸进了那条冰冷的绫绸之中。
就在这一刻!
就在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与哭声的瞬间!
苏青的剪辑之下,一道极其悲壮、极其高亢的秦腔,毫无预兆地,骤然炸响!
“——为国家,何曾半日闲空!”
那嗓音,不似人间所有!
它仿佛是从三秦大地那龟裂的黄土之下,硬生生迸发出的呐喊!
它带着黄河的咆哮,带着太行的风骨,带着华夏民族数千年来最原始、最质朴、也最刚烈的生命力!
“——我也曾……食过皇家俸!”
这不是哀乐。
这不是挽歌。
这是来自这片土地的灵魂,为它最后的守墓人,所献上的、最悲壮的送行!
这不是一场懦弱的自尽。
这不是一个失败者的逃避。
这是大明天子,在用自己的性命,践行着“君王死社“的古老誓言!
这是以一个皇朝的终结为代价,向整个江山社稷,进行的、最决绝的殉葬!
天幕之上,画面猛地一转!
镜头,切入了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场景。
城外。
刚刚入关的清军,正骑在马上。
他们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他们的手中,举着雪亮的剃刀。
无数大明的百姓,被他们强按在地上,哭喊着,挣扎着。
那代表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束发,被一把把地割断,散落在尘埃里。
冰冷的剃刀,在他们的头顶上游走。
留下的,是屈辱的金钱鼠尾。
“不剃头的,杀!”
“穿汉家衣裳的,杀!”
狞笑声、哭喊声、求饶声、刀锋入肉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
这强烈的、血淋淋的视觉对比,瞬间击穿了所有观众的心理防线!
一边,是宁可以发覆面、自缢而死,也不愿受辱的汉家天子。
另一边,是强迫着他的子民剃发易服、舍弃尊严的异族入侵者。
崇祯的死,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覆灭。
它升华成了一种民族气节的图腾!
他宁可自缢于煤山,也不愿向流贼低头!
他宁可魂归故土,也不愿向异族屈膝!
这副宁折不弯的脊梁,这股宁死不屈的傲骨,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华夏气节最耀眼的丰碑!
万界时空,无数观众看到此处,尽皆肃然起敬。
他们终于意识到。
大明,是亡了。
它的城池被攻破,它的宫殿被焚毁,它的子民被奴役。
但是,那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决绝与傲骨,却借着崇祯的生命,借着煤山上那具悬挂的帝王之躯,永远地、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