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目的金色光芒,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如此冰冷,如此残酷。
每一块金牌,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每一道命令,都是一柄捅向岳家军心脏的利刃。
帐内的空气,早已凝固。
所有将领的脸,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变成了此刻的麻木与绝望。
他们看着那十二道金牌,再看看他们沉默不语的元帅,一股巨大的悲哀,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岳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最后一块金牌,由于用力过度,坚硬的金属边缘甚至已经嵌入了他的掌心,指关节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帅帐的穹顶,仿佛要透过那层布幔,看穿这漫天风雪,看穿那遥远的临安皇城。
突然。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长啸,从他的胸膛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令人闻之落泪的无尽悲愤。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所得州郡,一朝全失!”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眼中第一次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社稷江山,难以中兴!”
“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悲愤的长啸,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帐外呼啸的北风。
那漫天的雪花,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震碎了。
班师的消息,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朱仙镇。
当岳飞一身重甲,面无表情地跨上战马,准备率领大军后撤时,他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当地百姓,扶老携幼,黑压压地跪满了岳家军前方的道路。
他们拦在了岳飞的战马前。
他们跪在那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一张张饱经战火与苦难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与绝望。
“岳爷爷!您不能走啊!”
“爷!您要是走了,我们……我们这些人,就又要落入金狗的虎口了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死死抱住岳飞战马的前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给您立生祠,我们天天给您烧香!求您别抛下我们啊!”
哭喊声,哀求声,响彻云霄。
岳飞坐在马上,高大的身躯,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他看着眼前这些将他视作神明的父老乡亲,看着他们眼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正在自己眼前熄灭。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冰冷的、沉甸甸的十二道金牌。
君命。
民意。
忠与义,在此刻,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若抗命,赵构便有了光明正大剿灭他的理由,金人更会以此为借口,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最疯狂的报复。
君要臣死。
为了不让这些百姓死,臣,不能不死。
一滴滚烫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瞬间在冰冷的甲胄上凝结成霜。
他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形,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他此生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全军……班师!”
这一退,山河失色。
这一退,乾坤倒转。
退掉的,不仅仅是岳家军十年百战,收复河山的赫赫军功与壮志。
更是将整个大宋帝国,最后一丝尚存的元气与脊梁,彻底撤掉。
天幕的视频中,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文字,而是化作了亿万生灵最原始的咆哮与怒吼。
“杀赵构!!!”
“杀秦桧!!!”
“不!!!!!”
“岳飞!别退啊!反了他娘的!”
那种眼睁睁看着盖世英雄,被卑劣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种眼睁睁看着民族大义,被帝王私利无情葬送的无力感与窒息感,让诸天万界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当场泪洒衣襟。
滔天的愤怒与悲凉,在万界时空中疯狂地积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