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伏在原地,没有动。
竹篓里的枯草被汗水浸湿一角,黏在背上发凉。但我顾不上这些。现在可以确定,不止高层在查我,连内门已有弟子开始谋划动手。他们忌惮宝珠认主后的反噬,所以不打算强抢,而是准备借任务设局。
问题是,谁在背后牵头?
我想起炼器师兄最后那句“小心些”。他还拦下了对《地火谱系》的第二次调阅,说明他对我的事并非一时兴起。但他为何冒险相助?玄都又为何提前留下封印符?这些线索暂时无法串联,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
等周围彻底安静,我才缓缓起身。
刚想退离岩台,远处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是巡值弟子的小队,正沿着主道巡查过来。灯笼火光照亮了前方石阶,再不动就会被发现。
我迅速脱下外袍反穿,露出药堂杂役服,提起竹篓从岩台另一侧绕出。几步后故意踉跄了一下,让几根枯草掉在地上。
小队走近时,我正弯腰捡拾。
“这么晚了还在清点药材?”带队的弟子问道。
“回师兄,”我低头答道,“奉命查验赤炎砂存量,刚走错路,正要返回。”
对方扫了我一眼,见衣着低微、气息平凡,没再多问,只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我稳步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确认无人跟随,才拐进一条僻静回廊。
夜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带着一丝冷意。我停下脚步,靠在墙边缓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位置,宝珠安静地贴着皮肤,温热未退,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呼应我的气息。
它像是学会了隐藏。
回到住处后,我没点灯,也没换衣服。坐在床沿,把今日听到的每一句话在脑中重放了一遍。三日后押送任务——这是个陷阱,但也可能是机会。若我能提前摸清他们的计划,或许不必被动应对。
我起身走到桌前,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旧任务卷宗。上面记录着近三年所有外派押送的路线与人员安排。这类资料本不该由外门持有,但我曾帮执事整理档案,悄悄抄录了一份。
翻开卷宗,目光落在最近一页。
明日午时,名单公示。
我把它摊在桌上,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映在纸面上,刚好落在“押送”二字之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我坐着没动,右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宝珠。它的温度微微升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走廊尽头,一盏壁灯突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