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还在响,地下的震动没有停。我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灵儿退回了树影里,阿依的咒语已经收住,洞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从石缝里穿过的轻响。
我知道他们还没走远。
召议鼓一响,祖巫就要议事。这种事不会轻易开启,说明他们内部也到了必须定夺的时候。刚才元晶上的“开”字,不是偶然,是某种回应。它在动,地眼在动,而我们正卡在最中间的位置。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气息终于彻底沉下去。巡逻的脚步声不再靠近,空中盘旋的神识波动也散了。我睁开眼,目光扫过灵儿和阿依。
灵儿从树冠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我身边蹲下,声音压到最低:“他们走了?”
我点头:“鼓声之后没人再来,说明他们要集中议事。现在是我们唯一能说话的机会。”
阿依靠过来,指尖沾了点水,在地上画了个圈:“刚才的地脉震动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我在祭典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当祖巫无法达成一致时,会用‘三息断流法’传递暗意。东边停三息,北边转一圈,南边起波纹……这不单是开会,是在试探彼此立场。”
灵儿皱眉:“你是说,他们连自己人都不信?”
“不是不信。”我看向洞口外弥漫的雾,“是利益不同。祝融想要火源,共工想查清来历,后土只关心地眼会不会崩。他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统一行动,是为了看谁先撑不住。”
阿依抬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装傻?”
“不能只装。”我说,“之前我们以为只要不动,他们就不会动手。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在动了。我们再不动,就会被他们的局困死。”
灵儿盯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要知道他们在议什么。”我低声道,“但他们不会让我们靠近议事场,也不会让任何外人参与决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阿依摇头:“他们会怀疑。”
“那就让他们怀疑得更久一点。”我说,“我们不做任何突破,不激发功法,也不探查阵法。但我们可以留下一点痕迹,让他们觉得我们快要触碰到真相了。”
灵儿明白了:“你是想引他们来问话?”
“对。”我点头,“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强,是怕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如果我们表现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没完全搞懂,他们就会忍不住出手试探。那时候,我们就能看清他们的底线。”
阿依沉吟片刻:“可万一他们直接动手抓人呢?”
“不会。”我说,“地眼现在不稳定,他们不敢在这时候引发剧烈冲突。而且箱子还在封印中,紫晶还在震。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也需要一个替罪羊。如果我们表现出可控,他们宁愿用问话代替围剿。”
洞内陷入短暂沉默。
灵儿咬了下唇:“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装作快要解开秘密,但又差一步?”
“不只是演。”我伸手摸出腰间的离火珠,它温润如常,但在我掌心微微发烫。“我会让功法运行到临界点,让气息外泄一丝。不多,刚好够他们察觉到异常,又看不出深浅。”
阿依想了想:“我可以配合你。用巫语在地下刻一道虚引咒,模拟出地眼即将松动的征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
“好。”我看向灵儿,“你在高空布一道羽影障,不要实打实地遮掩,而是让它像破了一角的幕布,露出一点点我们的动静。让他们觉得我们在隐藏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问。
计划定了,接下来就是执行。
我盘膝坐下,开始调整体内混沌之气的流转。《混沌衍天诀》在我经脉中缓缓推进,但我刻意卡在第七重关窍处,不让它贯通。这个位置最容易产生气息泄露,也最容易被外界感知为“即将突破”。
灵儿起身走向洞口,脚步极轻。她抽出羽刃,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弧线,随即抬手一扬,几片羽毛飘出,贴在洞顶岩壁上。那是她的变法之一,能在一定范围内制造视觉错觉,让人误判内部情况。
阿依则从怀中取出那块骨片符,低头念了一句短咒。符片微微发亮,她将它轻轻按进地面一道细缝中。这是她之前埋下的监测点之一,现在激活它,会让周围的地脉波动出现轻微紊乱,像是有人在试图引导能量。
做完这些,她回到我身边,低声说:“符已动,他们会察觉到异常流向。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查。”
我闭上眼,继续维持功法运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内气氛变得紧绷。没有人再说话,但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太慢,他们会认为我们毫无威胁;太快,他们会立刻收网。
大约一盏茶后,阿依忽然抬手。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示意东南方向有动静。
我微微侧头,耳朵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丝踩碎枯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但确实存在。有人在靠近,不是大队人马,应该是探子一类的角色。
灵儿轻轻摇头,表示高空没有发现飞行踪迹。